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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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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小说  

2007-10-06 03:09:33|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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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阿乐)

  和了!
  猪屠老板胡德发点炮给影楼老板陈学求时,刚好凌晨两点。陈学求双手一推,十三张牌齐齐扑倒,加上胡德发打出的那张白板,東西南北□一九筒一九索一九萬,齐刷刷直晃人眼——正是一副传说中的十三幺。
  奶奶个猪!今夜真撞鬼了!
  胡德发瞪圆双目,朝地上射出一口痰,开始数钱还给陈学求。
  他下家李京开始说趣他,老胡,你今夜本来运气死父好哩,老胡老和,我这个月的烟钱都被你刮光了,怎呢最后一圈,就晚节不保了?
  上家的张国映也说,唉,老胡你捡三年猪粪,耐唔住一阵海风潮喽!
  胡德发脸色刷白,把手往麻将桌上一拍,奶奶个猪,不就输了几头猪么,老子输得起!
  和牌的陈学求嘴角挤出一丝微笑,他随便把牌一搓,大方地说,算了,我收四千就行,尾数不要了。
  胡德发索性把整沓钱一拍,五千,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你们食宵夜!
  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京拉住他,老胡,北风圈还没完呢,你不翻本了?胡德发把手一甩,还翻个屁本,时间到了,杀猪要紧。我督促手下多做几只,钱就回来了。
  胡德发刚走,李京、张国映也跟着要走。陈学求说,慢着,你们今晚输了多少,自已动手,都拿回去吧。李京满脸堆笑,这怎么行呢学求。张国映的手已开始伸向枱面上那堆钱了,他边拿钱边说,嗨,你跟学求生什么分呢,以后多叫你厂里的工人来拍暂住证照片就是了。
  人去楼空。
  陈学求关好门,看着尸横遍桌的麻将牌发愣。过了一会,他像被电触到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大耳机,戴在头上——胡德发已回到他的猪屠,猪的惨叫声又将准时开始了。
  三点整,一片破天荒的死寂。
  突然,门被擂响了:“陈老师,我是胡德发,快开门!”
  “什么事?”陈学求从他的口气里听出了一丝恐慌。
  “工商和卫生突击查私宰肉来了,你不是有朋友在工商吗?快给他打个电话……”
  陈学求把门打开。
  “你先进来再说吧。”

  在键盘上打出第一个字之前,以上场景在我的想像中不止一次地出现,只不过胡德发点的那一炮,有时候是大四喜,有时候是大三元,有时候是幺九大——反正我就是要让猪屠老板胡德发死前还大输一把,方解我心头之恨。因为,从走进陈学求的“一拍即合”影楼打第一圈麻将开始,胡德发的命运就捏在我手里了。
  陈学求的这家照相馆,是我用五笔输入法安排他租下的。但我开始写这篇自传体小说的时候,尚未想到镇道对面竟然会是一家猪屠——本来,我只是想把自己的爱情故事套在陈学求身上,让他美美地享受几万字。
  按初定的写作计划,在小说情节开始一年以前,陈学求还是镇联中的语文老师,一个月拿一千三左右(含班主任费)的工资,半死不活,女朋友谈了一个又一个,大多连腿都没摸到就被人家蹬了。原因很大众化:教书匠,穷。
  我想我夭折的爱情故事必须由一个冥冥中跟我相似的人来作个了结。于是,我写陈学求辞了职,并在镇道上租了一家因推行火葬而倒闭的棺材店,将整个店彻底翻了个天,重新装修后,挂上了“一拍即合”的牌子。
  “一拍即合”的铺面不大,但里面很宽。单是后面那原来摆放棺材的仓库,就有近两百平米。陈学求不知从哪蹭手了一笔资金,请来了老同事、镇联中美术老师张国映负责设计,将影楼装修得成模成样。摆棺材的仓库掀了顶,摇身一变,成了草坪、假山、喷泉、秋千一应齐全的“露天花园”,档次比我曾经在现实中开的那一家高多了——我知道陈学求这小子比他生活中的原型——我的野心还大,他是直奔婚纱摄影去的。我们乡镇地方,比不得大城市,几百块钱甚至几十块钱就可以拍婚纱照,这样才有赚头。
  影楼开张前夜,陈学求跟张国映、还有老同学李京喝酒时,说了一句牛气烘烘的话:“上帝假如真的造了我,他也左右不了我,我要走自己的路了!”
  这话从键盘通过手指传到我大脑,我愣了一下。我记得当年我说的是:“我破釜沉舟了,弟兄们多照顾!”虽然我笔下的主人公没按我的意思说话,但我还是偷偷乐了——他这口气,还真像当年的我。大概,这就叫“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罢;曾听一个著名作家很牛逼地说:“没办法,我的人物一创造出来,他就有他自己的命运,我再也左右不了他了!”所以,陈学求不按我的思维来说话,我是不会跟他计较的。只要让我的所谓爱情故事有个着落,完成我在现实中未竟的猎艳,“业余”时间,他爱干嘛干嘛。
  万事齐备,只欠美女。按原计划,不出意外的话,“一拍即合”开张不久,便会有妙龄少女冲着这“时尚影楼”接踵而来,拍城里流行的写真集;而陈学求也将像我一样,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其中某些无知少女拍“人体艺术照”。拍着拍着,便会拍上了床,任凭陈学求去开启她们身上的“快门”——直到所谓“真爱”的出现,让陈学求吃尽苦头之后,领悟爱的真谛,共同完成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但事情的发展真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当我十指在键盘上飞舞着,帮陈学求将一切都铺陈好,甚至卧室也布置得充满情调时,该来的女主角未来,猪屠老板胡德发却横空出世。
  一把杀猪刀,硬生生斩断了我和陈学求的脐带关系。

  一切都毫无征兆。春节前,我暂且搁下已有几千字形象的陈学求,回了一趟老家。这是我到广州当自由撰稿人三年后第一次回去,物是人非,弟弟结了婚,家里我再也住不下,只好到妹妹家住。
  我妹妹的家,就是我原来经营的“一拍即合”影楼。当年我关了影楼离开家乡,房东说不想再租,准备将这楼房便宜点卖掉。我那位做模具生意的妹夫李乐便将它买了下来,商住两用。
  在我眼里,“一拍即合”已荡然无存,房子在我妹妹的巧手打理下,完全是一副小康之家的模样。妹妹怕我睹物思人,没让我住进原来的卧室,而是安排我睡楼下的客房。
  我当然记得,这间客房,正是我当年的暗房。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梦见了我在小说里创造出来的人物——陈学求。他正在暗房里放大黑白艺术照。血红的灯光下,一副窈窕的身影,正在显影液里渐渐地显山露水。陈学求的身后,站着一个只穿着三点式的女人,她双手抱着陈学求的头,胸部压在他的脖子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已轮廓分明的人体照片……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陈学求得意地说,黑白人体就是比彩色的好看,也更有艺术性,而且,每一张都是我手工做——出来的,是不是更有意义?
  女人甜蜜地笑着。突然,她的脸色,在红色安全灯下变得狰狞起来:“你说,她是谁,怎么也摆这么淫荡的姿势让你拍?”
  陈学求愣了一下。怎么回事,显影液里,另一个女人的裸体又显现出来?难道放错底片了?他刚想解释,忽觉脖子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尖尖的刀正抵在他脖子上!
  “说,这狐狸精是谁!”
  “好,我说我说,她是、她是我以前的学生……”
  女人猛地用力一捅,扑哧一声,刀尖没进了陈学求肥肥的项囊肉里,血激射而出,像箭。
  陈学求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惨叫,刺破了我的耳膜……我大叫一声,从梦中醒了过来,扭亮床头灯一看,凌晨三点了。
  可是不对,怎么我醒了,陈学求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我侧耳谛听,寂静的夜里,惨叫声如鬼哭狼嚎,一阵紧似一阵,有时远在天边,有时近在眼前,有时又钻进脑中。我怀疑是我神经衰弱,得了幻听。拍拍脑袋,声音停了。可不到五秒时间,惨叫再次响起,这次来势更凶,那碜人的声波从我左耳进去,在脑里回旋一周,从右耳迸出,在我脖子上凉丝丝地缠过,又再次从左耳刺进去……
  猪!
  我想起来了,是猪被杀时的惨叫声!这声音,我还是在小时候听过,后来随着家乡私人养猪渐渐减少,这声音也就绝了迹。怎么三十年后它又在我回乡的头一个夜里出现?
  再也睡不着。
  那一夜,直到天亮,时断时续的猪的哀嚎,才停止了对我的折磨。
  妹起床做饭,看到我房间亮着灯,便敲了敲门,哥,你没事吧,一夜没睡?
  我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懊丧地说,有人杀猪,吵得我睡不着。怎么,你没听到吗?
  妹苦笑了一下说,习惯了,就睡得着了。
  习惯了?我吃了一惊,什么意思,不是时年八节才有人杀猪吗?
  你还不知道,街对面原来那家木器厂倒账了,卖给了一个杀猪的,被改成了猪屠。
  也就是说,你们夜夜都要听这样的惨叫声?
  有什么办法。年初,我有了孩子,可怀了不到三个月,流了。医生说,是睡眠严重不足,长时间烦躁、紧张引起的。阿乐气得要命,说真想把那猪屠老板给剁了。现在,我们都不敢要孩子了。
  既然这样,当初为何要买?
  当时只图便宜,再说,签合同时,对面的猪屠刚刚在建,我们还以为是木器厂在重建,谁知道。
  …………
  接下来的三个凌晨,我觉得我是睡在了猪屠里面,就像一头待宰的猪。我在网上下载了一些重金属MP3,以为摇滚可以对抗猪声。可当我戴上耳机时,却发现摇滚无奈杀猪何,耳机再严实,音乐再崩溃,那令人毛发倒竖的惨叫声依然寻缝寻隙钻进来,而且,一进来就在耳朵里扎下了根。常常是天都亮了,那边猪屠实际已停止杀猪,可我的耳朵里,猪的嚎叫依然回鸣不已。在重金属的伴奏下,那声音显得更加的诡异、恐怖,甚至有了迷幻作用——我不只一次发现,那惨叫声不是猪、而是我发出来的,我朝上的四脚被捆住,脖子旁边放着一个接血盆中,盆里放好了一把盐,两个打下手的按住我,一个肥肥的屠夫一脚踩在我胸脯上,从腰上摸出一把尖尖的刀,朝我的喉咙又准又狠地捅了下来……
  陈学求的命运,不知不觉中被一间猪屠改变着。同样的一间“一拍即合”,我在这里备受猪的折磨,而我创造的人物却将开始享受女人,这也忒不公平了吧?
  我问李乐,猪屠老板叫什么名字?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干嘛?我说没干嘛,是不是我认识的。李乐说你不认识,是邻乡的,姓胡,胡德发,今年五十几了。接着,李乐一脸坏笑地给我讲了胡德发的传说,说他年轻时是公社肉联厂的屠夫,可因为太穷,娶不起老婆,他便“骑过猪”,被人发现后,更没人愿嫁给他了。公社肉联厂关闭后,他做“猪中”,专为私人介绍猪的买卖,也为母猪种猪拉皮条,发了点小财。有了资金后,他跟一个中学化学老师合作,干起了收购猪红、提取胆红素的生意,又狠发了一笔。木器厂一倒闭,他便将厂址买下来,改建成私人猪屠。
  他有什么嗜好?比如叫鸡什么的。我问。
  哪能。妹夫李乐又笑了。都传说他骑猪时被人发现,惊吓之下,性无能了,发财后连老婆都没娶,怎么可能叫鸡。不过,他最喜欢博钱,特别是打麻将。

  “一拍即合影楼开张那一夜,陈学求便被一阵恐怖的惨叫声吓坏了。他侧耳谛听,寂静的夜里,惨叫声如鬼哭狼嚎,一阵紧似一阵,有时远在天边,有时近在眼前,有时又钻进脑中。陈学求怀疑是他神经衰弱,得了幻听。拍拍脑袋,声音停了。可不到五秒时间,惨叫再次响起,这次来势更凶,那碜人的声波从他左耳进去,在脑里回旋一周,从右耳迸出,在他脖子上凉丝丝地缠过,又再次从左耳刺进去……
  “第二天,一夜未睡的陈学求打听到,街对面竟然是一家猪屠,每天都在凌晨三点杀猪。接下来,果然夜夜闻猪叫,不足一月,影楼赚了多少钱还没统计,陈学求发现自己瘦了十多斤,整个人全变形了,白天总是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做生意。”

  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勾引少女呢?
  这情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我在现实中受尽猪屠的折磨,却要让陈学求一头扎尽温柔乡里——这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在心中对他说,求,你别急,要享受我当年的艳福,你得先替我完成一个新任务。
  于是陈学求在小说里重复了我问妹夫的那些话,打听到胡德发没什么不良爱好,除了打麻将。
  陈学求原来跟我一样不会打麻将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写他行他就行,不行也行。
  我十指飞舞,陈学求便成了一个麻将高手,夜里影楼打烊后,常招来张国映、李京等老同事老同学到影楼打通宵麻将——人一赌上了,精神高度集中,猪的惨叫声也就影响少一些了。
  因为这不是约稿,所以我写得有点懒散。在我断断续续的叙述之中,猪屠老板胡德发一步步向死亡走来。他是在带他新招的屠夫到“一拍即合”拍暂住证照片时,“偶然”知道这里有麻局的。像猫儿闻到腥一样,很快地,胡德发也加入了“一拍即合”的麻局,隔三差五就来摸几圈,自然而然,他跟陈学求也熟了——我是这么想的,这里离他的猪屠最近,每天晚上打到三点,他便准时回去杀猪——还真是打牌杀猪两不误。
  陈学求曾经两度想违抗我的意志。第一次,他装做无意透露出来,他有一个老同学,在工商局当科长,专查私宰肉。他的原意,是想警告胡德发,让他少杀一些。因为谁都知道,私宰肉才是真正让胡德发赚大钱的。可胡德发听了,非常高兴,说,那太好了陈老师,下回有什么事,我就找你。你那同学胃口不知大不大……陈学求这才发现,他太天真了。
  还有一次三缺一,等张国映来时,陈学求问胡德发,老胡,你杀了这么多年猪,猪临死前叫得那么惨,你听了,一点都没感觉吗?
  胡德发瞪他一眼,感觉?有啊,捅一只,我就有上百块进账,你说这不是感觉吗?哈哈。
  陈学求皱了皱眉,说,人都会有点恻隐之心吧。猪再蠢,也是生命,同样也有灵性。那猪被你四脚朝天绑好,它就知道极刑要开始了,于是开始大声惨叫——我相信任何一头猪,它的求生本能,都会使它通过大叫来求得人的一丝怜悯。你想,假如是你呢?肯定也一样叫的是不?而且,当那刀光已照进眼里的时候,你也会跟猪一样魂飞魄散。可是这时候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睛还来不及眨一下,尖刀已捅进了喉咙,热血从刀缝里喷出来——这时候,你看过猪的眼睛吗?因为极度的痛,眼睛已紧紧闭上,可它还没死,它还在叫,它的肌肉极度紧张而收缩,五脏因极度疼痛而抽紧——可这时候你的刀,又往下一拉,开膛破肚了……
  胡德发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刚发现坐他面前的是一个外星人。
  你没吃错药吧?你平时不吃猪肉的?
  吃。陈学求说,生而为猪,不是它的错。人吃猪肉,也没有错。只是,我们能不能别让猪死得这么痛苦?听说国外已经有了人道杀猪法,好像是用电击晕再杀吧,让猪在不知不觉之间死去。这样,它死前也就不会发出那样的惨叫了。而且,听说人道杀猪法还能减少猪的肌肉紧张、淤血、骨折等问题,确保得到最优质美味的猪肉。你不考虑引进吗?
  胡德发脸一变,奶奶个猪,惨?我才惨呢!你可怜猪,谁可怜我!什么狗屁人道杀猪法,那得扔多少钱你知道吗?就那些鬼佬闲着没事干尽弄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人的老祖宗杀了几千年的猪,猪的老祖宗也叫了几千年——女人床上不叫你要吗?猪死前不叫正常吗?那肉还能吃吗?我跟你说,那猪叫声就是最好听的音乐,至少比你听的这些破摇滚乐好听多了,你不觉得吗?
  没得救了。

  第二天,猪屠老板胡德发就失踪了。镇上的人都说,工商和卫生彻查胡德发私宰肉、注水肉的事,发现问题比这更严重——他竟然低价收购死猪,然后在猪屠的地下室里加工成腊肉,大批销往广州和其他珠三角城市。他的失踪,据说是因为他在政府里有人,事先走漏风声给他,让他跑到外地躲起来了。也有人说,他的失踪,其实是因为拖欠手下屠夫近两年的工资……反正他一失踪,待宰的猪立刻被工商局没收,猪屠也随即被查封。树倒猢狲散,那一批屠夫和打下手的,也纷纷到另的地方另谋出路。
  偌大一家猪屠,一夜之间,就变得空荡荡的。
  陈学求两耳干净了,凌晨三点,再也不会有猪的惨叫声干扰到他。他把麻将戒了,睡足喝足,人也有了精神。而影楼的生意,也随着好了起来。不到一年,陈学求已积攒了足够的资金,跟前棺材店老板谈妥价钱,把整个影楼彻底买了下来。
  下一步,他该有艳遇了。
  在我的记忆里,第一个上钩的女孩是我的——哦不,是陈学求以前教过的学生子怡。子怡成年了,来找陈学求老师拍身份证照,陈老师拍拍她的肩,用慈爱的口气说,子怡,你不把这么美丽的青春留住,太可惜了,老师免费给你拍艺术照吧……
  一切都顺理成章。
  在我的记忆深处,那应该是一个雨后的春夜,月朗星稀,“一拍即合”的“后花园”里,泥土暧昧地湿润着。吸饱了春雨的花花草草,在空气中散发着春天的气息。子怡在老师的影楼里拍完“艺术照”,在她敬爱的陈老师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回忆在学时师生间的趣闻逸事,谈人生、谈理想。陈老师关了花园里的灯。月色如水,绿草如茵,情调音乐似有若无,身旁是她所崇拜的陈学求老师……少女萌动的春心,哪禁得住如此浪漫的催肥……
  秋千离地不高,陈学求的脚在地上点着,用力让秋千在不知不觉之间越荡越高。子怡抬头,感觉头上的月亮在不断的摇荡中离她越来越近,她有一点点心慌,莫名的心慌。于是她动了一下身体,悄悄地向她敬爱的陈学求老师靠近……看时机成熟,她敬爱的陈学求老师,也“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子怡的肩上,并在几秒钟之后,改搭为搂……
  一切都顺理成章。
  子怡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温湿。两张不再说话的嘴巴,也在冥冥之中,越靠越近——
  终于,随着秋千再次荡到一个新高度,也分不清是谁主动,子怡跟她敬爱的陈老师,已接触在一起。这时,也许是陈学求动作激烈了一点,两人一个失衡,双双从秋千架上摔了下来。好在那时候秋千刚好回到最低的位置,两人都摔得很轻,陈学求就势一个侧身,像是为了保护子怡,就将子怡紧紧抱在怀里。迷醉中的子怡,被她敬爱的陈老师压在下面,感觉身体都快要跟湿润的泥土融化在一起了……迷迷糊糊中,她意识到敬爱的陈老师双手隔着她的衣服,正在她胸部孜孜不倦地探索着,另一只手,却包住她的臀部——这么快,我是不是,该阻止他……可我实在喜欢他呢……
  不对!
  子怡的眼睛猛地睁开——没错,陈老师的双手,在她胸前,可是——可是底下那一只呢?
  突然之间,子怡双手用力推开陈学求,身子一滚,双手一撑,就势跳了起来。回头看她躺着的那片草地上,惨淡的月光下,一只死白死白的手掌,就像从草里长出来似的,拼命要抓住什么……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从一个花季少女的嗓子里射出来,刺破了一个浪漫的良宵。

  小说的最后,案子很快就破了。跑出“一拍即合”的少女张子怡,在陈学求捂住她嘴巴之前报了警。迅速赶到的刑警,在“一拍即合”的“后花园”里挖出了一具沤得发臭的肥胖尸体。经DNA验证,正是失踪的猪屠老板胡德发。
  陈学求来不及逃跑。他很快供认不讳:由于长期在凌晨时分备受猪叫声的折磨,又无法摆脱,他便萌生了杀死猪屠老板胡德发的恶念……终于,就在小说开头的那个夜晚,输了钱的胡德发去而复返,敲开“一拍即合”的门,想通过陈学求走关系时,陈学求等来了下手的机会。
  在录口供时,陈学求这么描述他的杀人过程:“我假装打电话给那个不存在的朋友,借他之口,让那屠夫先在我影楼里躲一会。然后我用混了麻醉药的啤酒把那屠夫麻翻,把他四脚捆住,捆在一张条凳上。我又拿来一个脸盆,里面先撒好盐,放在他头部下边。接着,我打开音响,播放摇滚乐。这时他还没醒,我便用冷水把他泼醒。他醒来的时候,我一脚踩在他胸口,手里握着的杀猪刀在他眼前直晃,刀光扎进他的眼,一下,又一下。这时他完全醒了过来,眼里闪过绝望的光,嘴里发出一声嚎叫,就跟待宰的猪一样。我一刀就朝他的项囊捅下去,那血呀,先乱喷了一下,然后就汩汩地流进盆里。这时我感觉到他的肉,他全身的肉因极度紧张而收缩,五脏因极度疼痛而抽紧——于是我的刀,又往下一拉……”
  一边说,陈学求还一边比划,直把那位预审员看得脖子发麻。
  杀了胡德发后,陈学求把尸体埋在“露天花园”的草地里,并想方设法把影楼买断。直到那个浪漫的夜晚,可能是下过几场雨,泥土松软,在陈学求和张子怡两人的身体重压之下,胡德发的手就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包在了张子怡的臀部上。
  临刑时,陈学求抬眼望天。这是我和他在word窗口的第一次对视,我发现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充满怨毒和不解。
  我知道我说的话他是听不到的,所以我就打了出来:
  “没办法,陈学求,我也不想的,但从我把你写出来那天起,你和我的命运,就都由不得自己了。”
  戛然而止。
  小说写完,我先把它拿给一个颇有小说创作经验的前辈看。前辈耐着性子看完,皱着眉头说:“小余呀,你既然看得起我,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洗耳恭听。“你这所谓的小说,既然以杀人为主线,那么,它的致命伤,就是杀人动机不成立。现实中,哪会有人因为被猪的惨叫声折磨,就想把猪屠老板杀死的!从常理上、从逻辑上推断,你觉得可能吗?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你笔下的陈学求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对了,有一种心理疾病,叫啥来着……我一时忘了。小余啊,我建议你,还是好好写点故事赚稿费吧,写小说,你……非写这类小说不可的话,你可先读一下犯罪心理学……”
  我一言不发,瞪大眼睛看着他,直看着他心里发毛。“你、你这是啥意思?我可是好心才……”
  “没啥意思。你看我,精神正常吗?”

尾声

  两个月后,我接到妹妹来的电话,她高兴地说,哥,告诉你一个喜讯,今年年底,你就要当舅舅了!你会舞文弄墨,就准备给你外甥取个名字吧。
  我愣了一下,你们搬家了吗?
  没有。妹妹兴奋地说,你还不知道,对面那家猪屠出事了,他们卖私宰肉、注水肉,听说还收购死猪做腊肉,政府一查封,老板胡德发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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