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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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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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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枝变(秦广本纪之四)  

2007-07-06 12:21:36|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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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往后再推几十年,当阴阳两界对秦广再没有任何秘密的时候,他仍然觉得,玉嗣村的千枝婆,是一个浑身都是谜的人物。
  在那个年代的南方农村,像千枝婆这样的人其实很多,几乎每村都有一两个。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生死通吃:既管接生,也管送终。她们基本上都是寡妇,且大多无子嗣,迎来送往,是德是孽无牵挂,福祸皆不及他人。更重要的一点,她们往往都是村里的“文化人”,多少识字识墨,甚至出口成章。比如,千枝婆经常念叨的四句类似绕口令的“诗”,就常常让年幼的秦广听得入迷。诗曰:
  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
  合眼朦胧又是谁?

  多年以后秦广知道这其实是清朝的顺治皇帝出家之后所作的偈语。但这么一来,他又固执地认为,顺治就是千枝婆的前身,千枝婆就是顺治投胎转世的——清兵入关时作孽太多,顺治虽然出家,所种善因只能让他不坠三恶道,他依然逃不脱与血污为伍的宿命,所以冥冥中的定数,让他转世为一个民间的接生婆。不然,连私塾都没上过的千枝婆,从哪里学来这么深奥的偈语?
  秦广后来归位时,翻遍鬼簿,发现自己错了——千枝婆的前身,是胡屠户,因杀生过多,兼打了举人女婿范进一巴掌,于是转世为接生婆——秦广不认错,朱笔一挥,便让千枝婆投胎一张姓人家为男丁,长大后进入影视圈,专演小丑般的清朝皇帝,荧屏上下,享尽人间富贵,也算是秦广对她的一种俗世报答了。此是后话。
  就因这一顽劣的行动,秦广后来又被地藏菩萨说了一次。不过这只是他的职责范围内的事,地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要他注意,点判生死时,不要投入过多的个人因素。

  在人间,自那次为弟弟秦积招魂之后,千枝婆开始对秦广这个小孩刮目相看。秦广在路上遇到她,叫一声千枝婆,她总是停住脚步,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起秦广来,眼里满是狐疑、茫然、不可置信的神情。
  终于,有一天,千枝婆背着一袋米,走进了秦家,对秦广父亲秦来旺说:“阿旺,我想收广仔为徒弟,把这身手艺都传给他。”秦来旺瞟了那袋米一眼,眼珠一转说:“妈妈的,一个男仔,怎么可以当接生婆?”
  “不碍事的,管死管生,男女不分。”
  “可是,我打算让他念完小学,就到队里挣工分的……”
  “你放心阿旺,他的口粮,我一粒不要,每个月,我还会再给你一份。”
  “妈妈的,反正他也是你接生的,你说了算。”
  就这样,秦广成了千枝婆惟一的“弟子”。每天,他一放学,就会按时到千枝婆家。说来也怪,说是收徒弟,可千枝婆从不教给他跟生死有关的本领,只是跟他讲“古”:“广仔,你知道人死了后变成什么吗?”
  “我妈说,是鬼。”
  “唉,其实,有些人还没死,就已经是鬼了;有些人死了很久,他一直还是人。”
  秦广大惑不解:“那……那我是人是鬼?”
  “我看出来了,你这一辈子,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鬼。”
  秦广吓了一跳:“阿婆你别吓我,我可是很怕鬼的。”
  千枝婆摸摸秦广的头,叹了口气说:“唉,鬼有啥好怕的。秦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比鬼可怕多了。你看现在,动不动就斗人、杀人,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家里少了油盐酱醋,都会互相要点,可就因为什么派性,杀起来一点都不手软。你说阴间会这样吗?这不是比阴间还可怕吗?”
  说完,千枝婆突然警觉地望望外面,又握紧秦广的手说:“秦广啊,你要保证,阿婆给你说的话,你一句也不能到外面说,哪怕你爹妈也不行,知道吗?说出来,阿婆也活不成的。你不想阿婆死吧?”
  年少的秦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年以后,当他完全明白千枝婆的话的时候,他不由得对这个乡下接生婆的智慧,竖起了大拇指。不过,那个时候的“千枝婆”,已经在荧屏上扮了一个又一个的清朝皇帝,发出一阵又一阵白痴般的大笑了。

五、阴阳乌鸦一般黑http://yushaolei.blog.sohu.com/5416254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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