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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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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患(秦广本纪之七)  

2007-07-11 01:49:36|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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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广站在村口的田埂上。今年是罕见的丰收年,一片片稻浪,如海翻滚。
  原来,人间可以这么美的。少年秦广突然冒出如许想法。
  秦玉卿的男人胡开开着手扶拖拉机,哼着荤曲从村口的小路一路颠了过来。开到田头,路边树荫下坐着的两个人突然跳了起来,使劲地掰着胡开的手。胡开猛然觉得双手无力,攥不住扶把,手扶拖拉机失去控制,一个侧翻,一头栽进了沟里……
  十二岁的秦广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他看到那两个将胡开“推倒”的人一下子无影无踪,他走到沟边望了望。这时,心里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说:“甭看,他死定了。”
  秦广失魂落魄地走回村里,经过晒谷场,秦玉卿正在那里跟一个大队干部暧昧地说笑着。秦广突然喊了一句:“胡婶,你家胡叔掉进沟里淹死了!”晒谷场上所有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秦广的话,道出了他们心里的某种渴望。秦玉卿的男人胡开从人群里钻出来,走到秦广跟前。秦广吓了一跳——奇怪,他刚才不是明明掉进沟里了吗?正想着,胡开一巴掌扫在秦广后脑勺上,骂了一句:“祭你衰!”
  “祭”是玉嗣村一种古老的诅咒人的仪式,“祭你衰”,即是咒你走霉运的意思。
  胡开为这一巴掌,付出了一世。
  骂完秦广,他就匆匆离开晒谷场,去开他的手扶拖拉机了。
  晚上,呼天号地的秦玉卿瘫坐在秦来旺的门口。黄昏时候,她男人胡开的尸体在村口的河面上浮了上来,她想起秦广说过的话,一口咬定胡开是被秦广咒死的。玉嗣村有这么一个说法,小孩的嘴是最“毒”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秦玉卿骂人从不带标点,她能一口气骂十八条巷。这次男人横死,她借机把平日对村人的不满吐出来,骂人的壮观场面,可想而知。
  秦广卧病在床的母亲忍不下去,起来跟她骂了一阵架,哪里是她对手,喘着气又睡下了。
  这一气,她的病情更重了。
  秦玉卿就这样在秦来旺家门口骂了足足三天三夜。第一天,有不少村民围在四周看热闹,第二天,剩下一些闲上,第三天,人们都散去了。直到最后,秦玉卿实在再也骂不出不重复的咒语来,才不得不跑到族长秦天家“哭诉”秦广咒死了她的男人。
  村里人都知道,土改时当过大队书记的族长秦天,也是秦玉卿的姘头之一。
  秦玉卿的柔情攻势终于奏效——秦天命令秦来旺父子,必须到秦家祠,在族老监督下向列祖列宗忏悔,同时献上猪头五牲等大礼。否则,便以“阶级敌人”论处。
  那年月,“阶级敌人”的罪行是最重的,民兵可立即将其处死,根本不用什么法律。秦来旺没办法,将家中祖传的、藏在砖缝中躲过历次运动的一尊玉观音贱卖给族长秦天,换来了一席猪头五牲。父子俩将祭礼抬到秦家祠,献于秦家列祖列宗面前。在睽睽众目中,秦来旺被迫先跪了下去,秦广却拧着头站着。秦来旺气不打一处来,用手在秦广膝弯处一拧,秦广一痛,终于跪了下去。
  不料,他刚一跪下,族老们突然听见,祖宗灵牌哗啦啦全都倒下了!族老们吓得跟在秦广后面跪下,头都磕出血来。
  上了年纪的老人晓得,祖宗灵牌异动,肯定是玉嗣村多年不遇的瘟疫重现了。
  跪着的秦广从祠堂的窗口望出去,突然看到一个打扮奇怪的人,浮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撒着一些东西。那些黑黑的东西落在地上,变成一只只小老鼠,吱吱钻进村中每个阴暗的角落……
  果然,村里的老鼠渐渐多了起来。那些老鼠以惊人的速度繁殖,并在家家户户横行,吃完了粮食开始啃别的,家具、树木、庄稼、鸡鹅鸭,无一幸免。村民想尽各种办法,放猫猫被咬死,放夹夹被咬烂,放药药被毁坏……但奇怪的是,老鼠们见了秦广,都纷纷绕路而走。而秦来旺家,一只老鼠也不敢进。
  一天,秦广在路上遇见了族长秦天,就用一双直直的眼睛看着他的胸口,说:“老鼠这样咬你的心,你不疼吗?”
  秦天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打起滚来,不久便一动也不动地死去了。
  玉嗣村百年不遇的鼠疫已经夺去了十几条人命。一天晚上,秦广做了一个梦:一个像戏台上书生模样的人拿着一本书簿在他面前划来勾去,最后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秦广说:“不能改一下吗?”书生毕恭毕敬地说:“簿中所载,无法更改。”秦广说:“我能哭吗?”书生说:“一滴眼泪就够了,一滴就能偿还她的生身之恩。”
  第二天,秦来旺卧病已久的老婆死了。在葬礼上,秦积、秦粮呼天号地,惟有秦广,脸上挂着一滴泪,却面无表情。
  村里的人,对这个古怪的孩子,越来越感到害怕。
  秦广出生时带来的瘟疫被村里人重新提起,人们回想起他出生时村中的种种异象:全部死亡的鸡鹅鸭、从东往西流的河水……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灾难的来源。

  尽管是灾害之年,玉嗣村还是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鬼节”——相传农历七月十五是地藏菩萨生日,菩萨大发慈悲,鬼门关大开,饿鬼道的孤魂野鬼蜂拥而出,享受一年一度的人间“普渡”。
  从中午开始,玉嗣村家家户户在门口放着长条凳,摆上简单的祭品,主妇们手捧香火,环周躬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孤鬼好兄弟”们一年四季多加照应。
  秦广这一晚独自在各家各户的门前徘徊。老婆死后,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又变卖了,素来不敬鬼神的秦来旺更加无禁忌,连一年一度的“普渡”也省了。秦广看着一家家的小孩在门口等待祭品的兴奋目光,不禁使劲地咽了下口水。
  天一黑,“好兄弟”们就会到了,小孩们被严令呆在家里不许出来。秦广转过了几条街,起风了,黑暗中到处瑟瑟着红红燃着的香火。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秦广看到几个脸色苍白的影子围着祭品狼吞虎咽,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秦广刚走上前,就被一个影子推了开来。秦广哎哟一声,那影子下意识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吓了一跳,赶紧跳开了一个位置。其他影子也纷纷躲蹿开去。
  秦广看了看祭品,犹犹豫豫地拿起一个梨,咬了一口,走开了。
  秦广刚一走开,那群君子又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比刚才更为凶悍地抢了起来。
  大街上到处都是围着祭品的影子,而且越来越多。挤不上的,乱哄哄地跳上了其他影子的肩头搭起了,喉咙里发出了咕咕的哀啸。秦广看到平时熟悉而吝啬的村民在祭桌前站着,脸色平静,不加阻止。他肚子实在太饿了,大着胆子一路上吃过去。每次他走近了,那堆影子都一哄而散。场面越来越混乱了,有些影子打了起来,手臂内脏被扯了出来满天飞舞;有些影子嫌吃得太慢,把头提在手里,一只手往脖子里拼命地塞着东西……
  秦广突然感到一种熟悉而又说不出的感觉恐惧地涌上心头,他一步步慢慢往家的方向退却。突然,从他身后,一只手温和地拍着他的肩膀,一个慈祥的声音说:“今天是我的生辰,吃完这一顿,你也差不多该离开玉嗣村了……”
  那一刻,秦广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他用一种略带担心的语气问:“非这样不可吗?”
  “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这鼠疫,也是因为我吗?”
  “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何时停止?”
    “过了今天。”
  “秦天有罪,罪不该死。”
  “你错矣,他之罪,非因罪你。二十年前,他当大队书记时,借土改之机,公报私仇,杀了七个无辜之人。”
  “我母亲呢?她虽没怎么养育我,毕竟生了我。”
  “你不觉得,她的死,是一种解脱吗?”
  “那我宁可回地狱。”
  “你以为,你离开过地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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