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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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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当家(“大鬼、小鬼和老鬼”之一)  

2007-05-23 23:51:42|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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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朴家闹老鼠了。
  首先是家里的零食遭了殃:不管是放在食物柜、冰箱里,还是刚买回来未开封的,包装袋都被咬开,里面的东西被吃了个七七八八。不仅如此,家里的各个角落还经常能见到一堆堆粉粉的饼干屑、面包屑等。
  严朴觉得很不可思议:13层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也会有老鼠呢?
  那天夜里,严朴还在书房里伏案工作,七岁的女儿严妍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严朴和老婆闻声冲进去的时候,严妍自己把灯扭开了。她哭着说,刚才她在睡梦中,突然觉得脚底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爬过,便吓醒过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鼠辈也实在太猖狂了!严朴怒不可遏,手执电蚊拍,像擎着倚天宝剑,挽了个剑花,威风凛凛地将全屋巡视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严朴一不做二不休,买来了粘鼠胶、毒鼠强、捕鼠夹——这下子,常规武器、生化武器齐活了,直把一个150平方米的复式单位,愣是整成了冀中平原的地雷阵。这样还不够,家里五口人(还有一对老父母)全部武装起来,人手一把超强压电蚊拍,做到人在拍在,人拍合一。
  鼠寇好像被这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吓蒙了,连着三天都夹着尾巴龟缩在地堡里不敢出来。
  不料,第四天,怪事出现了:毒鼠强出现在坐厕里,粘鼠胶贴在了严朴电脑的主机上,捕鼠夹里面夹住的是严妍的一只绒布米老鼠!
  这老鼠也忒神了吧!
  严朴的老婆石芩说,养只猫吧,只有猫才能跟老鼠打游击,论持久战。
  可这个战术被严朴的双亲否决了,老人家说,猫是很邪的东西,请鬼容易送鬼难,你们平时都不在家,我们可侍候不起猫。严朴也觉得不现实,在这所谓的“高尚住宅区”里,养只猫谈何容易。
  事情被搁置下来。老鼠也好像收敛了一点,除了继续大吃特吃,捣乱的,倒的统统的不干了。
  很快就到了万圣节那天晚上,严朴全家配合女儿,玩起了扮鬼吓人的游戏。
  严妍还未出生时,严朴夫妇就合计好了,下一代将来是一定要送出去留学的,英格兰、法兰西,再不济也得是加拿大或澳大利亚。所以,从小就要培养女儿“跟国际接轨”,语言的学习就不用说了,欧美的风俗习惯也要从小学起。每年的万圣节,严朴都会买来大南瓜做南瓜灯,并让女儿提着在小区里玩。今年的万圣节,严朴觉得女儿都上小学了,可以让她扮鬼玩了。于是,石芩找来一张白色的被单,剪了两个眼睛大小的洞,让严妍蒙在头上,扮成“小鬼”。一家人便都找地方躲起来,“小鬼”找到一个,奖一块巧克力。
  准备完毕,严朴跑到楼上卫生间里,把门虚掩上。他自己也仿佛回到童年,一股不可言喻的快乐充满身心。
  ……一阵小小的脚步声传来,严朴的心也紧张起来。他透过门缝往外看,一个蒙着白布的“小鬼”,正飘忽着朝洗手间走来。
  “这小鬼,还真聪明!”严朴心里夸着女儿,把巧克力掏出来,准备给她当奖品……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抓到了抓到了,妈妈,给巧克力!”
  “好的,我给,我给。呶——”
  什么?女儿在楼下?严朴心里一震。这是咋回事?
  那“小鬼”渐渐靠近了,楼下女儿的笑声还在继续。严朴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猛地打开门冲了出去,一手就把那白布掀开——
  里面是空的!
  严朴连滚带爬下了楼,却见妻子石芩正拿着巧克力给一个蒙着白布的“小鬼”。严朴大叫一声:“不要给她!”一把抢过巧克力。
  石芩吃了一吓:“干嘛啊你?”
  女儿严妍扯掉罩在身上的白布,坐在地上哭闹起来:“爸爸说话不算数!”
  严朴也一把坐在地上——我这是怎么了?幻觉,肯定是幻觉!
  他掏出巧克力,哄了哄女儿,转身上了楼。
  白布还在。它瘫在走廊上,像一只白色的软体动物。严朴走过去,捡起来,把它揉成团,重新下了楼,把严妍扔掉的白布也捡起来,打开洗衣机,把两团布扔进了缸里。
  石芩不解地看着他。
  严妍不哭了,吃了巧克力,进她的房间睡了。
  石芩跟着严朴进了卧室,不满地问他:“你刚才怎么了?见鬼了?”
  严朴甩甩头:“不知道,可能真的……”
  正说着,突然,一阵隆隆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洗衣机!严朴打了个激灵,随手抄起电蚊拍,冲到阳台上,石芩也跟着出来——洗衣机里传来脱水进行时的隆隆声,可它的电源线是被拔掉的!
  “这么大的老鼠?!”石芩吓得声音都变了。
  严朴脸色发白,颤抖着说:“可能、可能不是老鼠……”
  两人对望了一眼,严朴一手拿着电蚊拍,另一手猛地揭开洗衣机盖子——
  Oh My dog!一个跟严妍差不多一样大的男孩,赤裸着身子,蜷在缸里瑟瑟发抖!见盖子已开,他猛地一蹿,像猴子一样跳出洗衣机,落在地上,湿淋淋的身体依然抖个不停!
  “我的妈呀!”严朴和石芩互相紧紧地抱住,望着眼前这个头大无比的裸孩,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别打我!”小裸孩发出哀求的声音。严石两人不那么怕了,大着胆子问:“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藏到我们家洗衣机里来了?”
  “我不知道,叔叔阿姨,我好像一直都在你们家,可你们一直都把我当、当老鼠。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反正我能看见东西时,就在你们家了……”
  “你、你不是人?!”严朴夫妻同声尖叫,严朴把电蚊拍挥得像佐罗一样,不停地在空中划着Z字,“你、你赶紧离开我们家,不然,我们、我们要请法师,对你不客气了!”
  “叔叔阿姨,离开你们家,我不知道去哪。我不会干坏事的,就让我留在这里吧。”小鬼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们。
  严朴刚想说话,石芩狠狠地掐了他的手心一下,说:“小鬼,这样吧,你要留在我们家也好,但是,我们不能白养你。家里有些事,你该做的,就得做。”
  小鬼眼睛一亮:“好啊阿姨!可是,我还来不及上学读书就死了,我没啥本领啊:(”
  “你别担心,我以后会教你的。”石芩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生前有名字的,可我忘了。”
  “你这么淘气,就叫严淘吧。”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童声。严朴石芩回过头去,却是严妍抱着一个布娃娃睡眼惺松地站在他们身后。
  “太好了,我有名字了,我叫严淘了!”小鬼高兴得跳起来,头撞在天花板上,他又大叫一声。
  “好了淘气鬼,别再闹了,你听着,要留在我们家,我们必须跟你约法三章。”石芩板着脸说。
  “什么叫‘约法三章’?”小鬼问。
  “就是要守规矩。”严朴说。
  小鬼很认真地点点头:“我很乖的,绝不再捣乱了。”
  “仅有乖是不够的,听着,”石芩背着手,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们要你做的事,你必须无条件完成。”
  “可是,可是你们不能叫我干坏事啊!干了坏事,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我怕,我不要下。”小鬼挠挠头皮说。
  “一个小屁鬼,懂什么好事坏事?反正我们叫你做的,都是好事。听着,”石芩厉声道,“第二,我们叫你现身你就得现身,叫你藏起来你就得藏起来;第三,没我们允许,你不能随意离开我们家;第三,不能让严妍的爷爷奶奶发现你的存在,老人家不经吓;第四,我们不在的时候,你得负责防火防盗;第五……第五……我想到了再跟你说,听到没有?”
  小鬼眨眨眼睛,点点头:“听到了。”
  严朴走进卧室,拿了一个衬衫出来,对小鬼说:“不管隐身还是现身,你不能再不穿衣服了,现在先穿我的,下回再给你买衣服。”
  “谢谢叔叔。”小鬼严淘接过衬衫,套在身上,衫长过膝,他不停地挥舞着袖子,兴奋不已。
  “好了好了。”石芩说,“闹了这么久,我们要休息了,你也隐起来吧。对了,你平时都是躲在哪个角落的?”
  “有时在你们的照片里,有时在冰箱里,有时在壁橱里……”小鬼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现在先回壁橱里呆着吧,我们要睡了。”
  “好的。”小鬼说着,眨眼间就不见了,只见壁橱门开了又合上。
  “小妍,睡了。”
  一家人走进各处的房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大约半小时后,主人房的灯灭了。接着,严妍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严妍的头伸了出来,观察了一下,她径直走到壁橱前,轻声呼唤:“小淘淘……”
  “什么事啊姐姐?”壁橱里一个声音回答。
  “我睡不着,你进来给我讲故事好吗?”
  壁橱门开了,小鬼淘淘跳了下来,跟在严妍后面,进了她的房间。
  “小淘淘,你是怎么变成小鬼的?”严妍蜷在被子里,瞪着大眼睛问。
  “我记得,我是吃了很多奶粉,吃着吃着,头就变得这么大了;又吃着吃着,就变成小鬼了。”
  “吃奶粉怎么会变成小鬼呢?我小时候也吃奶粉,怎么就不会呢?”
  “听说是我父母没钱,买了劣质奶粉,我就……”
  “你真可怜……”严妍眼里闪着泪花。过了一会,她又说:“你以后,每天晚上都得跟我讲你们的鬼故事,好吗?”
  “好的,你不怕吗?”
  “有你在,我不怕。我要睡了,你回壁橱里去吧。”
  “好的。”

大只鬼(“大鬼、小鬼和老鬼”之二)http://yushaolei.blog.sohu.com/4777625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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