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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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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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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划开魂魄、命运外衣的心灵解剖刀  

2007-03-23 23:35:48|  分类: 书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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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从没有一个大一统的宗教能满足全体中国人心灵的需要,所以,比较起来,中国人对鬼神、命运等神秘现象的兴趣,似乎要较世界其他民族为甚。但是,在“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的儒家古训教导之下,两千年来,占据话语权的主流文化精英们,对“怪力乱神”要么避而不谈,要么简单斥之为无稽之谈,极少有人肯花心思去穷究,为什么这些“不入流”的东西,生命力这么强,甚至比他们极力推广的“正统思想”更易深入人心;而且,一个不得不承认的客观事实是,这些“子不语”的异端邪说,以汗牛充栋的笔记小说和口口相传的民间文学为载体,在更多的时间和空间里,比“子曾经曰过”的儒家经典更能主导中国人的心灵。哪怕是在专政年代,独裁者动用国家机器进行“横扫”、洗脑,也挡不住野火过后“迷信思想”的春风吹又生。到了所谓科学昌明的今天,绝大部分的“怪力乱神”都能用已知的科学知识加以证伪,但让崇尚科学的人尴尬的是,鬼神、命运等连“伪科学”都算不上的东西,却能够保持坚而久的态势,甚至套上科学外衣,借壳上市,继续在中国人的心灵深处占据一席之地。
  存在的也许不是科学的,却很有可能是合理的。令人不得不正视的事实告诉我们,对这些本来属于心理现象范畴的“非主流的主导者”,确是非用相应的理论来解析不可的。回避、围剿与引导,会导致截然相反的后果。
  台湾杂家王溢嘉以《中国人的心灵图谱》为总题出版的两本书《魂魄》和《命运》,正是尝试对“怪力乱神”进行特殊解剖的诚意之作。
  之所以说是“特殊解剖”,是因为以前研究此类笔记的学者,多是以文学、民俗学甚至政治理论去评析,而《中国人的心灵图谱》的作者则另辟蹊径,他从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袁枚的《子不语》等浩瀚的明清笔记小说中精心挑选了220个跟魂魄、命运有关的故事,按他所定的“课程”分门别类,以心理学、人类学、自然科学及比较神话学等相关理论为解剖刀,以理性、实证的思辩为指导思想,将这些“怪力乱神”里面隐藏的中国人的幽暗心理条分缕析,令读者茅塞顿开。如《魂魄》一书中的第六章《替死鬼的文化——中国人的心理防卫术》,在列举了六个比较典型的替死鬼故事之后,作者比较了“替死鬼”与西方“替罪羊”的异同,独到地发现了在每一个替死鬼传说中的“目击者”的作用,提出并解答了“替死鬼为什么要找替”、“谁在替谁脱罪、卸责”等问题,最后总结道,替死鬼“不仅是中国人某些思维模式与心理机转的诡异投影,更为中国式的卸责与代罪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参考架构”;因而“在中国的鬼族里,替死鬼其实是最冤枉的。因为替死鬼的传说,其实是中国人心理防卫术的‘替死鬼’”!
  在《命运》一书中,王溢嘉比较了儒家的“立命观”和古典命定论的“窥命观”的不同,对“命”、“运”与“风水”的不同作用和影响也用实例作了详尽的解说,又拿西方占星术与中国的星相学说进行比较,揭示了在窥命术上东西方“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殊途同归。在一个个荒谬而又暗含玄机的窥命奇谈中,作者用弗洛伊德、杨格(荣格)等大师的现代心理分析的方法拨云驱雾,还原了这些貌似神奇的故事背后那一个个恶俗的功利目的。如第八章《众妙之门——古典命定论的边际效应》中,作家举了清阮葵生《茶余客话》中一则“假八字骗人四十年”的小故事,剖析了“八字”等命定论在谋求个人利益中的工具价值。最后,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古典命定论不过是中国人的心灵鸦片,不管是王侯将相或是贩夫走卒,不管信或不信,只要善于运用,都能从它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到帝王之位,小到男女婚配。正因为如此,“一命二运三风水”的观念才能够深入人心,并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地改头换面,以继续适应社会发展,继续主导中国人的心灵。
  在台湾,王溢嘉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杂家”,资料介绍,他“出身医学,但比医师懂得更多的心理学,比心理学家懂得更多的生命科学,比生命科学家懂得更多的精神分析”,所以,他能够不拘泥于一家一派的学说,旁征博引,以精彩的故事和通俗的语言揭示玄妙背后的庸常,精确地描画出一幅中国人的心灵图谱,这也是本书虽是学术著作,却可读性很强的原因。现在,以风水学说为代表的古典命定论,在大陆已被盲目地搬上高中课堂,这个时候,读一读这套来自台湾学者的理性分析,对于某些头脑发热者来说,是很有必要的。


  (《中国人的心灵图谱:魂魄》、《中国人的心灵图谱:命运》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1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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