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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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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神话  

2006-08-01 15:28:34|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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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学院图书馆西阅览室里,中文系女研究生白艾最近总被一阵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奇香弄得心神不宁。她虽从没用过香水,但凭直觉,她知道那不是香水味,更不是花香。图书馆周围,从没种过有香味的植物。每次总是在她打开任一本书时,那香味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飘然而来。奇怪的是,若用心去嗅,它便渐渐淡下去,直到消失。但当你不在意时,它又会越来越浓,无处不在。更神的是,有几次白艾被楚辞或其他先秦文选搞得头昏脑涨时,那香味突然变浓,直沁肺腑,让她一下便来了精神。好奇心使她忍不住去问那个管理员,阅览室里是不是喷了什么有香味的防腐剂?管理员莫名其妙,没有呀,什么味?我怎么就闻不到?
  白艾一开始并没注意到那个男生,她进阅览室从来都是如入无人之境,眼中除了书,还是书。她也知道图书馆是大学里恋爱的温床,但她想,如果我要恋爱,绝不会在这圣洁的地方,那是对书最大的污辱。最近,她正为她的答辩论文《中国古代鬼神文化对社会的影响》而忙碌着。她明白这是一篇吃力不讨好的论文,但不知为什么,从踏上研究生之路起,她便莫名地对这个选题感兴趣。她的导师对她说,她的一位师兄,也曾研究过这个选题。后来呢?她问。后来……导师长叹一声说,精神分裂,在端午节那天,学着屈原将两个哑铃绑在身上,一头扎进图书馆旁边的莲花池里……
  使她对那个男生产生注意的只是一件很偶然的事,那天,当他走过她座位时,那阵若隐若现的香味突然清晰起来,她甚至看见了那缕缕幽香在空中袅袅萦绕的姿态。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
  然后,随着那男生的消失,香味也渐渐消失了。她只看到他的背影,瘦瘦削削的,穿一个老土的红竖条纹衬衫,走路有点飘的感觉。她走到还书处,看到他留下的那本书《明清志怪笔记探微》,书上,一股淡淡的幽香在氤氲。
  她追出图书馆大门,那男生已不见踪影,正对着图书馆的那尊名为“苦读”的塑像那瘦削的背影,在蓝天丽日下格外地孤单。
  三年来,白艾第一次注意到,那塑像,原来穿着一件竖条纹如线装书般的衬衫……
  白艾再次见到他,是两天后一个清香盈袖的黄昏。当她刚走进西阅览室,将借来的书放下时,那阵香气又向她袭来。她抬起头,看到那穿红条纹衬衫的男生站在她面前。
  他用手指托托眼镜说:“你跟我研究的是同一课题。”
  她点点头。
  他说:“我们可以到外面谈谈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连想都没想就又点了点头。
  他们在莲花池边默默地散步。良久,他突然问:“你说,是什么创造了人类历史?”
  “这还用讨论吗?”她反问。
  他转过脸来对着她:“我知道你的答案,是劳动人民,对吧?但我说,是神,是神创造了人类历史,同时也创造了神的历史。”
  她也转过头,惊讶地盯着他:“怎么可能呢?”
  他笑了笑:“人民创造了历史,这当然没错。但,创造历史的人,最终都成了神!且不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怕是一个被卖来卖去的奴隶,只要他为历史的进程作出了贡献,难道我们就不能说他是一个伟大的神吗?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但你不能不正视我们所研究的同一个课题:鬼神文化对人类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且不说我们的先民凡事都要听鬼神的旨意,近一点说,从陈胜吴广到水泊梁山到太平天国到义和神拳,哪一次农民起义不是借助神喻来召集民众?历史上每一次的改朝换代,哪一次不是以‘君权神授’的名义下进行?就是科学的发展,也大都是从‘否定神’的基础开上始的。你说呢?”
  白艾点点头,又摇摇头。脑中,竟是一片茫然:“可是……可是神是虚无的呀。”
  “没错,神是虚无的,科学点说,是没有能量的。但,正是这种无能的力量,冥冥中以各种方式左右着人类历史的进程。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竟有点落寞。
  一时间,她无言以对,内心却有了无数个疑问在泛着涟漪。
  走着走着,他突然说:“老师来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们在一起。明天这个时候,你如果还想聊,就在这等我。”
  她抬起头,果见她的导师正向这边慢慢地踱过来。她刚想跟他说再见,却发现他已无影无踪了。
  满池的莲花,似在点头,又似在摇头。水面上,涟漪圈圈。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困惑了白艾一整天的问题。
  上午,白艾刚走进导师的办公室,导师吸了吸鼻子,笑着问:“白艾,今天怎么擦香水了?”白艾吃了一惊,忙拉起衣袖闻了又闻,没有呀,难道……她不敢再想下去,便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师,是什么创造了人类历史?”导师皱了皱眉说:“怎么你也被这个问题缠住了?难道……”导师的吞吞吐吐更激起了白艾刨根问底的决心:“老师,难道什么?”“不,我不信。”导师摇了摇头,盯着白艾问,“是不是有人向你输贯了什么新的论点和论据了?”白艾有点慌,脸也红了:“老师,不,是我……我自己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老师,以前是不是也有人跟你辩论过这个问题?”“就是他,他总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绕不出来——唉!”“老师,他是谁?”白艾的心跳得厉害,显然,答案已再清楚不过了。
  导师脸色暗下来:“白艾,我早就跟你说过,换个课题吧,现在还来得及。我不想你最后也跟他一样,那太可惜了。”白艾仍不依不饶地问:“老师,他,就是我的师兄吧?他是不是总喜欢穿一件红竖条纹的衬衫?”老师脸色一变,嘴唇也颤起来:“怎么?你真的见到他了……难道,那传说是真的?”
  白艾走出教室之前对导师说:“老师,我是不会放弃那个课题的,但是你放心。”
  去,还是不去?当黄昏来临时,这已不再是个问题了。白艾拿起论文的草稿,大踏步地向莲花池走去。
  满池的莲花开得正旺,香远益清,玉立亭亭。
  池畔无人。池里,涟漪一圈圈荡漾,白艾看呆了——那涟漪竟不是圆的,而是一个心形套着另一个心形!白艾直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波动起来——他怎么还不来呢?
  石砌的池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白艾走过去,竟是一沓稿纸,上面还压着一块书形的小石头,一阵阵清香正向白艾扑鼻而来。她不禁颤着手,将手稿和石头小心地捧起来。手稿的封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中国古代鬼神文化对社会的影响》——此稿献给我心中永远的女神
  白艾翻开扉页:“历史是人创造的,也是神创造的,但归根到底还是人创造的。神已垂暮,而人类正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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