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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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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强  

2006-07-31 15:04:34|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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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部胡编乱造的电视连续剧尚未播完时,这城市的孩子,已为拥有一只叫“小强”的宠物而自豪,专卖蟑螂的宠物店如雨后春笋般应运而生。
  章先生对蟑螂的恐惧可以追溯到他童年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蛇、老鼠等别人害怕的动物他一点都不怕,却对蟑螂“情有独惊”,一见到那丑恶的两根触须、那长着倒刺的“大脚”,一股莫名的恶心和恐怖便涌上心头。那时,他见十次蟑螂要哭十二次。及其长大,凡所居住地方,皆须“除蟑务尽”方安心。
  某日,章先生那五岁的女儿一进门便道:“爸爸,给我十块钱,我要买一只小强。”章先生中年得此女,视为掌上明珠,自是有求必应;加之他终日疲于奔命,从没时间看电视,更不知道“人间已有此巨变”,以为“小强”是“芭比娃娃”类的玩偶,便爽快地掏出钱道:“别只玩了几天又扔了。”
  中午,一家人正要吃饭,宝贝女儿用小碟子装了一勺子饭道:“我要先喂小强,它吃了我再吃。”章先生好奇心顿起,便问道:“小强是什么,它还会吃饭吗?”章夫人刚要暗示女儿,女儿得意地扬起脸:“爸,你没看电视不知道,它还会给人带路呢!”“哦,那请它出来跟爸爸相见可以吗?”章夫人忙道:“吃饭吧吃饭吧,小孩的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女儿撅起嘴:“不嘛,让爸爸见见小强也好,小强对爸爸有点误会,它说爸爸不是好人呢!”章先生当时也没将小孩的话放在心上,便道:“那是,宝贝的好朋友,爸爸怎能不见一见呢!”章夫人刚要喝止,女儿已一溜烟跑进她的小房间。
  当女儿将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子托在掌心兴冲冲地跑到章先生面前时,章先生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瓶里的“小强”两根触须如箭般射向章先生,长着密密倒刺的大脚耀武扬威地抖动着。章先生胃里一阵翻腾,刚咽下的一口饭又涌上来,他站起来,脸色苍白:“宝贝,快,快把它扔了!”女儿哇地一声哭了:“臭爸爸坏爸爸,难怪小强说它不想见你,说你会杀了它!呜呜呜!”章先生后退一步,双手不住地颤抖,声嘶力竭地喊:“你扔不扔!”女儿哪曾见父亲这么生气,哭得更响了:“就不就不!要扔把我也一块扔了!”
  瓶里的“小强”双翅微张,似作势欲扑。
  章先生拗不过女儿,“小强”就这样在“沙家浜”扎下了根。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章先生家开始了。
  第二天晚上,当章先生一边看文案,一边把手伸进右边抽屉里拿香烟时,他被自己嘴里发出的一声尖叫吓着了——一只蟑螂正在他的右手背上闲庭信步,还不时惬意地舞动触须——当然,这样的画面只在章先生眼前出现了0.1秒,0.1秒钟后,那蟑螂已被章先生甩在地上,六足朝天不停地抽搐,丑恶无比的白肚子一览无遗--章先生慌不择物,抄起桌上那厚厚的《辞海》便死命地“盖”在那蟑螂身上……
  只听“卜”的一声,章先生知道,这两百来块的《辞海》,就这样废了。他的胃里又一阵翻腾,刚想冲去洗手间,敲门声响了。
  章先生拉开门,书房外,站着他的宝贝女儿,怯怯地问:“爸爸,小强说,说你又杀了它的一个朋友。”说着,她看到地上的《辞海》,弯下腰去--章先生刚要阻止她,已来不及了,只听得哇地一声大哭,女儿跌坐于地,边哭边喊:“臭爸爸,坏爸爸,我不要你这个爸爸!”喊完,擦干眼泪,将那蟑螂尸体的触须拎起,拿到嘴边,不停地吹着,眼泪又下来了:“小强说你被我爸爸扔到海里淹死,没想到都是被书压死的,你真惨!”
  最后,她用充满怨毒的眼睛盯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去。
  “小强说?!”如果说章先生以前不理解什么叫“毛骨悚然”现在,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他一头冲进洗手间,大呕特呕了半个小时。
  那夜,章先生一个人呆在书房,一夜没有睡,一闭眼,那巨大的“小强”便压在他身上,得意地狞笑着……
  第二天,章先生刚要去上班,穿衣服时,又一件恐怖的事出现了--他那件上千块的名牌衬衣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不规则型的洞,就仿佛是一件烈士的遗物。章先生目眦欲裂,将衬衫拿到母女俩跟前,大声吼着:“看,你们看,这是什么?”章夫人接过衬衫,叹了一声:“再买一件便宜的得了。”宝贝女儿翻白眼:“唉!谁叫你杀了小强的好朋友!”
  章先生捏紧拳头,无语望天,心中,一个计划暗暗形成。
  下班的时候,章先生带回了一把大苍蝇拍、一大袋樟脑球、一大罐“必扑”杀虫剂——风潇潇兮易水寒,一种悲壮的情绪,充溢在章先生胸中。
  章先生进了书房,开始了战略反攻的第一步——布雷:每个抽屉里各放一颗樟脑球,书架上每排书隐藏两颗,床底下、衣柜里每个旮旯都布上“子母雷”……苍蝇拍置于书桌的左角,“必扑”放在书桌的右角——这两个地方,都是他工作时触手可及之处。
  吃晚饭时,章先生开始“诱敌深入”。他和颜悦色地对女儿说:“爸爸错了,爸爸想跟小强讲和,吃完饭,你带它到爸爸的书房好吗?”宝贝欣喜地说:“等我去问一下小强,看它同不同意?”一会儿,她兴冲冲地跑回来:“爸爸,小强同意了。但它说如果你要使坏,一切后果自负!”
  洗涮完,章先生进入了一种临战前的兴奋状态。他进了书房,察看了一下战场——这时门响了一下,宝贝女儿进来了,手里托着“小强”。
  “宝贝,让爸爸跟小强谈,好吗?”女儿点点头,把小强放在书桌上,慢慢退出门去。
  章先生强忍住恶心感,问那蟑螂:“你会说我们的话,是吗?”
  蟑螂沉默。
  “如果你听懂我的话,那么,动左须表示同意,动右须表示不同意。”话刚完,蟑螂的左须真动了一下。虽然先有预感,但章先生仍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他悄悄地握住了苍蝇拍:“我请你离开我的女儿,离开我家,我保证不再伤害你,行吗?”蟑螂右须动了一下。
  “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章先生抄起苍蝇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小强”——眼看那蟑螂已束翅毙于拍下,章先生退开一步,拿开拍子——桌上空空如也!说时迟那时快,章先生手中苍蝇拍忽自动转向,狠狠击在章先生鼻子上——顿时,鼻血汩汩而出。
  这时,更恐怖的场面出现了,只见密密麻麻的蟑螂从各个角落里倾巢而出,每只蟑螂竟像杂技演员般踩着一颗樟脑球,以合围之势,一齐滚向章先生脚下。肝胆俱裂的章先生拼着最后一口气,抄起那罐“必扑”——哪知几十只蟑螂先下手为强,一齐用力,竟硬生生将那“武器”抬在空中,一只蟑螂蹲在上面,一发力,一股强大刺鼻的气流直射向章先生鼻孔……
  在医院里,苏醒过来的章先生第一句话便问他女儿:“你要我,还是要小强?”
  女儿答:“小强能做我朋友,你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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