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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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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犬  

2006-07-31 15:00:36|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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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神每次从灌口溜到月宫找吴刚喝酒,都是独来独往的。但有一次,他突然心血来潮,对哮天犬说:“犬弟,你也去吧,那桂花酒醇着呢。”哮天犬摇摇头道:“二郎你去吧,我又不会喝酒。再说,听说那嫦娥很三八的。”二郎神道:“没事,不喝酒你玩别的。那嫦娥碍咱什么事,更年期的仙女都这样,咱别管她三八还是三七二十一!”
  哥俩一路疯闹着赶到月宫时,正是月圆之夜,空荡荡的月宫晶莹剔透。吴刚赤着足跑出来,老远便抚掌大叫:“唉呀二郎呀,你再不来,我就拿斧将灌口神庙劈了!哟,犬弟也来了,欢迎欢迎!”
  那天晚上,哮天犬却不住吴刚的盛情,也喝了两杯他酿的桂花酒。不久,便觉腹下鼓胀,问吴刚:“月中茅厕在哪?”吴刚醉眼朦胧,手一挥:“到桂花树那边屙得了,有神犬的神尿浇灌,来年桂花定开得更旺!”
  走出吴刚的客厅,一种无边的寂寞忽然便攫住了哮天犬,那是他在梅山、在灌口、在天宫所从未有过的。他只觉得心中比月宫还空还虚,喝下的酒,却如桂花般在全身每个毛孔朵朵绽开……他懒得飞,反正在月宫里,每一步都如飞一样轻飘……
  他终于见到桂花树了,好大的一棵树呀!树上的桂花,竟比银河里的繁星还多呢!哮天犬走近树下,刚把后腿翘起来,突然便看见了她——
  一只洁白无瑕的兔。
  白兔正抬头,仰望着上空蔚蓝的地球发呆。哮天犬羞得满脸通红,轻咳了一声:“嗨,你好!”小白兔转过头来,眨巴着粉红的眼睛,竟一点也不吃惊:“你好!请问……”“哦,我是哮天犬。”“哦,是二郎神君的爱将。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还是你帮着逮住他的吧?”“哪里哪里!”哮天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瞎狗碰到死猴子罢了!”白兔咧开好看的三瓣唇,露出洁白的兔牙,笑了:“你还真幽默!”哮天犬呆住了,他的心像被白兔的笑击中——上天快万年了,这是第一次有雌性对他笑,还夸他幽默!
  蓦地,哮天犬心里竟泛起一阵温柔的酸楚:我是雄性神犬啊!可这千万年间,除了随二郎神天征地战,我还做过什么雄起的事呢?
  哮天犬心潮澎湃之际,白兔也双眼迷离了,她轻轻地问:“犬哥,你、你发什么愣呢?”哮天犬回过神来,掩饰地问:“哦,嫦娥娘娘呢?你、你不用捣药了吗?”白兔掩嘴一笑:“她呀,月圆之夜,便是她新血来潮之时,早早便休息了,我也放假了。”哮天犬不懂什么叫“新血来潮”,但不想多问,便说:“你、你们住这么大的地方,难道不寂寞吗?”话一出口,哮天犬便知道完了,如果白兔不斥他放肆,如果,她再叹一口气……
  果然,白兔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哮天犬只觉眼前一片温软的白色,自己也仿佛化成白羽一片,在无垠的天际间飘坠……
 
  那天晚上,嫦娥莫名其妙地烦躁,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床,漫步到了桂园。
  是月宫里从未有过的喘息声惊动了她。她飘到桂花树后,凝神静听。只听见白兔低声道:“犬哥,你说,如果、如果这一次我有了,那会不会是一只非犬非兔的怪物呢?”又听得哮天犬道:“兔妹别担心,天上怪物多的是,如雄的,雄健似我;雌的,温柔如你,那才好呢,管他是狗是兔!”接着又是一串甜蜜的娇笑。
  这笑声嫦娥熟悉。多年以前,未奔月之时,在后羿宽厚的怀里,嫦娥常发出这样的笑。一团又妒又怒的无名火,在嫦娥心中升了起来:好哇,这小兔崽子这狗奴才!竟敢闯下此滔天大祸!嫦娥想起自己,想起那年与那英俊的天篷元帅将成好事,不料被吴刚发现,累得情郎被贬成猪,又被骗去西游,受尽千般磨难。更可恨的是,此后,便再也没神仙敢来找她,那潇洒的二郎神,每次来找吴刚那衰人喝酒,竟半眼也不瞧她!
  想到这里,嫦娥怒不可遏,从桂树后跳出来,叉腰立那对狗男兔女之前,大喝一声:“呔,你们干的好事!”
  二郎神与吴刚闻讯匆匆赶来,一看眼前情景,明白了几分。二郎神道:“嫦娥,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不就、不就狗兔交融了一下嘛!说不定,还能给你们月宫下一窝狗兔崽子呢!”吴刚也劝道:“我说嫦娥姐,他们反正也没位列仙班,也、也不算天宫的在编仙员,跟你当年不一样,算了!”
  吴刚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嫦娥气得咬牙切齿:“好,好,你们等着瞧!我要是不去玉帝御前告上一状,我誓不为仙!”
  白兔楚楚地啜泣。
  回到灌口,二郎神轻拍哮天犬肩头,一语不发。哮天犬低声问:“二郎,我该怎么办?”二郎神长叹一声:“唉,我妈和我妹都逃不过情关,没想到今天,我的爱将也难逃此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狗也生死相许!天意,天意呀!”哮天犬道:“二郎放心,一犬做事一犬当!”二郎神摇头道:“她告于玉帝,家犬有罪及家长,我也逃不了管教不严之干系!罢,你走罢,到人间去,随地野合,又有谁管得了!天上的事,我替你扛着!”
  哮天犬霍地直立,大声道:“二郎你把我看成什么犬了!大丈夫男子犬,便为情而五雷轰顶,有何所惧!你放心,我自会了断!”
  二郎神慢了一步,哮天犬已冲进夜空中,如箭般射向月亮。
  月宫紧闭。宫门外,哮天犬大声叫道:“嫦娥娘娘,你且出来,我有话说!”连叫三遍,才听嫦娥应道:“有何话明天玉帝驾前说去!”哮天犬道:“我只想告诉你,刚才之事,玉兔是被我武力所迫,与她无关。你想把我怎样都行,千万别扯上她!”嫦娥冷笑道:“好一对有情的狗男女,死到临头,还想互相开脱!告诉你吧,那死丫头说了,是她诱惑了你,行了吧!”
  哮天犬一听,肝胆欲裂,将狗头猛撞宫门,声嘶力竭:“嫦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被我吓晕了!跟她无关啊!”嫦娥又是连声冷笑:“哼,你以为老娘是好骗的!玉兔又不是等闲之兔,她若不是自愿,你能进得了玉门关?”哮天犬头已撞破,仍不甘心:“我求你了娘娘,你就让我再见她一面,我粉身碎骨也情愿!”嫦娥也怒声相向:“滚!你想得美,你以为老娘是那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滚,不然我喊非礼了!”
  哮天犬由悲转怒由怒转恨,他最后大吠一声:“好,嫦娥,你别后悔!”话未完,他再次冲进夜空中,一展神威,瞬间大了几万万倍,巨口一张,便向月亮狠狠咬去!
 
  那一夜,人间万众正仰头赏月,忽见天狗吃月亮,大惊失色,纷纷散去。
  哮天犬刚吞了月亮,忽觉肩头一紧,痛彻心肺,忙将月亮吐出,缩回原形,一回头,却见二郎神立于身后。二郎神泪流满面,道:“犬弟,你难道想万劫不复吗?”
  翌日,在天宫乾元殿,玉帝大发雷霆:“既犯天条,又斗胆吃月!念你屡立犬马之功,贬去凡间永世为狗,不得再返天庭!”
  以后,凡月圆之夜,便有一只狗,冲着月亮,绝望而又哀伤地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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