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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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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冷  

2006-09-03 19:25:02|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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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式升为正局的前一天晚上,蒋术做了一个梦:在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上,他正在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满嘴牙齿突然脱口而出,劈里啪啦,大珠小珠落玉盘,齿们砸在讲台上,又纷纷弹落地上!于是他顾不得讲稿还没念完,从位子上下来,手忙脚乱,满地找牙……
  本来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梦——东西方的解梦专家众口一词地说:梦见掉牙,是人类潜意识里对年龄老化的恐惧。用这理论来套此时此地的蒋术,倒是再恰当不过:多年副局熬成正,已是知天命之年,还能再干多长时间?
  所以这并不是个可怕的梦。可怕的是,蒋术梦醒过来的时候,打了个呵欠,突然发觉嘴巴有点漏风。下意识地用手一摸——一颗门牙没了!
  这可真是怪事,睡觉前还好好的,怎么就梦想成真了?蒋术起身扭亮床头灯,拿镜子一照,没错,前门是漏了一个洞。他索性把卧室的吊灯打开,在床上找起那颗牙齿来。
  被翻红浪,遍寻无牙。
  他蹲到床边的地板上找,也没有。
  难道掉落牙齿吞下肚了?
  蒋术抬起头,突然和一张披头散发的脸打了个照面!他大叫一声,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婆被他惊醒了,正瞪着一对水牛眼看着他!
  蒋术嘴还没合拢,他老婆先说了:“深更半夜的折腾什么?明天扶正了就这么兴奋?省省吧,该扶正的地方,却怎么扶都扶不正,哼!”蒋术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吓的!我一颗牙齿突然掉了,正找呢!”“该!”蒋夫人冷笑一声,“你倒是去啃那什么鸡啊!去啃啊!不把满口牙啃光才怪呢!”
  立马镶一个是来不及了。第二天,蒋术在宣布他扶正的大会上,用讲稿挡着嘴,用有点含混的话,宣读起秘书拟好的施政纲领:“本人上任后,一定要做到‘七不三无一杜绝’……请大家监督我!”
  那天事太多了,单是庆贺宴会就摆了近百围。蒋术一桌桌喝过去,整个下午都不醒人事,也就没去镶牙。
  第三天夜里蒋术一觉醒来,手下意识一摸——又一颗门牙没了!齿亡唇寒,蒋术感到脸上一阵凉嗖嗖的。妈的,怎么会这样?连着两个晚上掉了两颗牙,而且都不知所踪!难道是老婆因为我在外面“啃得鸡”而报复我?可她怎么能做到我一点都不察觉的?
  蒋术看看身边正打着滔天巨鼾的老婆,不像。可这牙齿是怎么掉下来的,到哪去了?难道真咽下去了?
  失去双门牙使蒋术在局里一直绷着脸说话,部下们都有点怕他:敢情这新局长开始烧第一把火了?
  第四天夜里蒋术留了个心眼,睁只眼闭只眼。可眼睛刚闭上不久,就有人来叫他去开会了。他跟着那人,一路往前走,一不小心,脚被石头一绊,整个人一个饿狗抢食扑倒在地上,满口牙齿又掉了出来……
  一阵剧痛,蒋术眼睛一睁,又是一个老掉牙的梦!他习惯性地一摸牙齿,忽觉一个什么小东西从指缝里钻出来,掉到地上,滴溜溜地跑了。
  是下门牙!
  这次看你往哪跑!蒋术气不打一处来,下了床,追着那牙齿跑出卧室。
  小小的牙齿真像长了双脚一样,蒋术好几次眼看着就要手到擒来,又被它溜走了。只见它一路狂奔,滚过近百平米宽的大客厅,滚出了阳台。蒋术弯着腰,来不及开灯,眼睛只盯着它,不想却一头撞在一件坚硬的东西上——
  他抬头一看,魂飞魄散——面前,两排马桶盖般大小的牙齿,正白森森地巍然屹立!
  蒋术双腿发软,根本就动不了。忽然,那牙齿一开一合说起话来:“跑什么跑?跟你50年没变过,现在知道无齿的可怕了?!”
  蒋术大着胆子问:“你们是?”
  “我们是你的牙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附之灵魂。50年来,我们甘愿呆在你藏污纳垢的嘴巴里,可你太令我们心寒了!所以,对不起,我们要把牙齿一颗颗收回了!”
  蒋术一听就慌了:“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呢!这么多年来,你们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嚼的都是山珍海味,刷的是一百美金一支的进口牙膏,你们说,天底下,哪有这么享受的牙齿?!你们也不学学人家舌头,看它跟我配合得多好!”
  “我呸!”牙齿气得答答作响,“你搜刮进口的,都是民膏民脂;胡撒出去的,全是谎言连篇!更让我们感到羞‘齿’的是,你逼着我们,在多少良家妇女身上干了无耻的事?!你居然还拿我们跟舌头比,这能比吗?我们是有骨气的牙齿,不是天生软蛋的舌头!为了惩诫你,我们曾钻痛你的牙龈,咬破你的舌头,可你仍然不思悔改,官还越做越大!我们只好提前回到你该回的地方,等你幡然悔悟的一天!”
  蒋术急忙捂住嘴巴,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只觉得口里剧痛连连,满口牙齿从手缝里鱼贯而出,飞进了那巨大的“牙魂”里。那大嘴巴合上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有的是贿金,就镶一口代替我们的金牙吧,放心,假牙是没有灵魂的,它们会跟你好好配合的,白白了!”
  眨眼间,一切都消失无踪,只剩蒋术和一张瘪下来的嘴……
 
  一周后,休完病假的蒋术回局里主持工作。部下们见他一直用手托着下巴,都觉得很奇怪,但没人敢问,因为蒋局长的脸色很难看。
  每周的例会是必开的。蒋术把麦克风移近嘴边,手一放开,刚说了一个字:“同……”便听得当的一声巨响——蒋术的下巴承受不了满口金牙的重量,脱臼了,一把砸在麦克风上。
  台下的与会人员只觉得眼前一阵光灿灿,仿如落日熔金。
  几天后,蒋术终于被请进了检察院。媒体纷纷报道,某报的大标题是:《财政局长金口大开,嘴里藏着32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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