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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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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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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眼泪  

2006-09-03 18:43:03|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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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们都说,将独角牛的眼泪涂在人眼上,人,便能看见鬼。
  有些牛在被宰时,确是会流眼泪的,这一点张大最有体会。张大这辈子见过的牛眼泪比自己流的眼泪还多。他十五岁开始跟着父亲学宰牛,迄今已逾三十年。刚开始,张大看到待宰的牛流下眼泪,真的吃惊不小。他在山野田头放了几年牛,牛是他童年惟一的玩伴——牛屠的孩子,说是从小“带邪”,当父母的,都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跟牛屠的孩子一起玩——可如今他却操起了屠刀,学起了宰牛……张大他爹第一次让张大下刀时,看着牛那哀求的泪眼,张大自己也眼朦胧牛朦胧起来,手哆嗦得连刀都握不稳。他爹一急,一脚将他踹倒,用布将牛眼蒙上,手握刀,刀尖对着张大,怒吼道:“你要杀牛,还是我杀你?”
  三十年的宰牛生涯,牛一眨眼就过去了。张大宰牛的手艺,虽比不上祖师爷庖丁,却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张氏无痛宰牛法”远近闻名。他还有三不杀:不杀耕牛、不杀老牛、不杀牛崽。
  当听说用独角牛的眼泪涂在自己眼睛上便能见鬼时,张大付之一笑:“正鬼话。”
  不过,那天还真让他碰见了一头独角水牛。当牛眼里闪过刀的寒光时,它的眼泪开始哗哗地流下来……张大心里突然一动,也不知为什么,便伸出手去,掌心里接住些牛眼泪,往自己的眼睛上抹……过了一会,张大睁开眼,四周一切依旧,屠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哪有什么鬼?根本就是扯淡嘛。
  忙完一天的工作,离开牛屠,张大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爹正在客厅里抽水烟。张大叫了声:“爹。”爹愣了一下,说:“张大,你好久没叫我了。”张大点点头,突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因为爹的话。爹问:“今天宰了一头独角牛?”
  张大点点头。
  爹叹了口气:“难怪。张大,咱家也不缺钱了,小牛该上学了吧,一定要让小牛好好读书,咱家千万别再出一个牛屠了!知道吗?”张大说不出话,不停点头,泪掉了下来,不知是牛的泪,还是他的泪。
  爹站起来,用袖子掸掸他坐过的椅子,说:“那,我回去了。”
  张大说:“爹,吃了饭再走吧!”
  爹摇摇头,出了门,佝偻的背影越去越远,像夕阳下那头犁不动田的老牛。
  第二天,张大买了三牲、五果、香烛,带上婆娘和儿子张小牛,到爹的坟上祭拜。
  张大用小锄仔细地铲去爹坟上的杂草,摆好祭品,一家子跪了下去。看着墓碑上爹的名字,张大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给爹磕了三下头,拿出带来的祖传牛刀,将它深深地埋在爹坟上的泥土里,然后又拜了三拜:“爹,你放心,我不再杀牛了,也决不会让你的孙子学杀牛了!您九泉之下,瞑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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