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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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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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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鬼手记(7)  

2006-09-03 17:25:03|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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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居然帮了一个作家。
  作家在我心目中,地位那是相当高高在上的。不少作家下了地狱,哪怕一字不写,依旧享受“地府特殊津贴”待遇。还有一个姓余的写地狱百态的不入流作家,下地狱后,阎王判官们怕他揭露地狱的阴暗面,不断地以冥币和艳鬼封他的口,于是,在他的文章里,地狱里也歌舞升平起来。
  但我今天遇到的这个作家有点倒霉——当然,不倒霉的话,他也不需要我逗他开心了。
  作家书房里堆着几百本书——哦,是500本,全是他刚出的新书。
  作家是该市文联主席,擅写抒情散文,著作甚丰。于是,在积累了多年之后,他终于决定要出书了。他通过出版中介找到某出版社,出版社说,要自筹三万块钱左右。作家自己多年的稿费积蓄近万块;文联特批了一万块经费给他;再加上亲朋好友和投他门下学习写作的文学青年倾囊相助,作家终于凑足了三万元,交给了出版社。
  定名为《大海礼赞》的书印出来了,作家踌躇满志。出版社把2000册书全给了作家,让他自己包销。作家送出了300本,200本“卖给”文联图书馆,全市各书店答应为他卖200本,他的崇拜者们——那些文学青年和中学生殚精竭虑帮他卖出了约800本,剩下500本就堆在书房里。
  我的灵和他碰撞的时候,他正面对着500本书发愁。每本书定价16元,如果能全卖出去,就可以把他自己投入的成本收回大部分。
  我化为清风阵阵,粗粗翻了一下那些书,发现都是些《大海礼赞》、《我爱你,大地》、《浪花的精神》等激情澎湃的文章,语言流利,段落分明,夹叙夹议,中心思想突出,连页码都长着一副主旋律的嘴脸。
  这样的好书,怎么会卖不出去呢?什么世道嘛。
  书房里的电话响了,当然,是我打给他的。
  “喂,是大作家吗?我是某某中学校长,我们听说您的大作出版了,决定买五百本去给学生当范文,您现在还有书吗?”
  作家喜出望外:“有有,你什么时候过来买?”
  “我现在就在文联外面。”
  就这样,我以七折的价格,花了五千多块,买了他的500本书,用车载走了。临走的时候,作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里泪花点点:“谢谢你了!现如今像你这么懂得为学生选购好书的校长不多了!我明年还会再出一本自选集,希望你继续支持!”
  我赶紧逃之夭夭。
  怎么处理这些书,成了一大难题。500本书的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我还有任务没完成,不能老背着这么重的精神负担呀!
  我决定把这500本书烧了。对于我们鬼来说,烧其实是一种特快专递,由于我现在还不能回地狱,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我跑到野外,把500本书放下来,生了一堆火,便把书一本一本地往火里扔。
  可是,烧不了几本,突然一个鬼在我眼前冒出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地狱教育司司长。他指着我大喝一声:“开心鬼,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把作家的书送回地狱呀!你来了正好,这500本书就送给你带回去吧!”
  教育司长勃然大怒:“快住手!你这是在作孽!”
  我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唉,你书读得少,有所不知。阳间的老作家死后都下地狱,由于他们背景复杂,阎王不敢慢待他们,只好也跟阳间一样,把他们的文章收入地狱里的教科书。就这样,地狱里一代又一代的小鬼,学的都是那些借物抒情、托物言志的文风,说实话,这浮夸的文风比以前的八股文更加毒害小鬼,使得他们已经不会说真话了,一下笔便是些《阴山礼赞》、《七律·观奈何桥有感》之流的诗文。我身为教育司长,有心改革,无力回天。可是,你今天烧的这些书,全是模仿那些老作家所写的,这不是为地狱里的教育雪上加霜吗?”
  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忙把火弄熄。教育司长抹了把汗,摇摇头,叹叹气,消失了。
  我想了想,要不,就地挖个坑,埋了它们吧!
  可是,坑还没挖好,土地公突然从坑里钻出来了,抱拳作揖:“开心鬼,你行行好吧!我这土地还要长庄稼呢!这么酸的文章,埋下来,土地酸性也会增大的,农民们还怎么种地呢?”
  我说:“可我该怎么办呢?”
  土地公说:“你自己招惹的,自己想办法吧!”
  我挠挠后脑勺,突然灵机一动——书名叫《大海礼赞》,那把它们送大海里,不是最合适吗?
  于是,我带着书飞到海边,刚要把书往海里扔,突然,一个巡海夜叉从海里钻出来,大喝道:“开心鬼,住手!”我说:“又怎么了?”夜叉说:“龙王知道你要把这些书扔进海里,忙派我来阻止。你要知道,潮起潮落,只是自然现象,大海里美丽与丑陋并存,可是,你的那些书硬要赋予它们什么崇高的精神,被海水或浪花们看到,它们会自以为是的。再说,海水现在已经很受污染了,您就高抬贵手吧!”
  天哪,我还真是走投无路了!人间、阴间、大地、大海都容不下这些书,我又没有上天的资格……
  唉,最后,我咬咬牙,把这些书全吞吃了。
  可是,我就这么落下了一个边走边放屁的毛病。我师父说,那是消化不良造成的。
  如果你们闻到我写的这些文章都臭气冲天,真对不起,请相信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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