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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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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葬礼·香梅帕  

2006-09-03 17:19:05|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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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问我拍了这么多年的葬礼,有没有亲眼见过鬼,我还真难回答。
  但我的眼睛没看到过,不等于我的镜头也没看到过。
  那个24mm-70mm的广角变焦镜,是一个香港亲戚送给我的二手货。是什么牌的我不好说,怕有做广告或诋毁厂家之嫌,反正不是国产的。
  那是我们镇文化站郭学若老站长的葬礼。郭站长享年68岁,镇里的人都尊称他“郭老”,虽然这称呼里面不乏调侃的成分,但郭老确实是我们镇首屈一指的文化人,好歹也是出过两本“诗集”的。跟另一个“郭老”一样,郭老年轻时,也是一个远近皆知的风流才子,镇上的老一辈人中,还流传着许多他的风流韵事。郭老的夫人林姨也是一个“人物”,据说,年轻时,郭老同时跟三个漂亮的姑娘“搞恋爱”,后来,林姨的肚子最先大起来,于是,她就成了郭老的妻子。可惜,林姨先郭老两年而去,使郭老当了两年鳏夫。
  虽然我不想做一个文化人,但能给这样的文化人拍葬礼,我也是觉得无尚光荣的。所以我叮嘱自己,一定要用心拍好!
  但也许是紧张了,当我在郭老家院子里擦拭镜头,做好拍摄前准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那个24mm-70mm的广角变焦镜头从我手里掉下来,一骨碌滚进了阴沟里!
  我拍了十年的葬礼,这是第一次失手,真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手忙脚乱地把那个镜头捡起来,用镜头纸把上面的污水吸去,再用吹球吹干。这个时候,再回店里换一个镜头已经来不及了,反正它还不是湿得特别厉害,镜片也没有摔坏,将就用罢。
  就像以往任何一次拍葬礼一样,我首先要拍的,是郭老的遗像。
  走进灵厅,走到郭老躺着的“眠椅”旁边,恭敬地鞠了一躬:“郭老,打扰了。”说完,轻车熟路地揭去郭老头上盖的毛巾。郭老的面容很慈祥,就像他生前一样。毕竟是文化人,连死去了,面子也保持得很有面子。
  我退后一步,拉高三角架,装上相机,眼睛凑到取景框上对焦。
  一个女人走进了镜头,挡住了我的视线。
  没错,是一个女人,穿着一套白衣裳,扎着两根辫子,背影颇为婀娜。她伸出一只手,摸郭老的脸。
  奇怪,没看到我正在工作吗?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连一声也不吭。我的眼睛没离开取景框,只是在嘴里说:“不好意思,这位大妹子,你能否让开一会?”
  我的话刚说完,她猛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盯了我一眼!
  我从小凳子上跌下来。
  我敢说,那半秒钟,绝对是我这一辈子最恐怖的半秒钟——我看到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老妇人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多得——学学文化人,我只能用“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来形容。
  老妇人的脸当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张脸,就安在一个十七八岁少女的身子上,而且,她盯我看的那一眼,似乎集中了人间所有的敌意!
  更可怕的是,当我跌下来,眼睛离开取景框的时候,我看到,郭老的眠椅前,空无一人!
  孝子听到响声,从灵厅外急忙走进来,扶起了我:“余师傅,怎么了?”我浑身发软,但仍说:“没事没事,没站稳而已。”“那我帮您扶着凳子吧,您辛苦了!”
  我重新站到了凳子上,可是,刚才受的惊吓实在太大,我脸上的肌肉在发颤,犹豫着,不敢将眼睛凑近取景框。
  “余师傅,您没事吧?”扶着凳子的孝子问。“没、没事,很快就好了。”我吸了一口气,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幻觉,肯定是幻觉!
  在吸了两口长气之后,我将眼睛再次凑近取景框——
    那女人还在!虽然她没再转过来,可我依然大叫一声。孝子被我吓了一跳:“余师傅,您怎么了?”
  这时,刚走进灵厅的“老大”突然也叫了起来:“谁把‘脚尾灯’弄熄了?快点起来!”孝子的注意力被“老大”吸引过去,我回头一看,果然,郭老脚尾的长明灯(俗称“脚尾灯”,给亡灵照亮黄泉之路用的)熄了!那时正是闷热的六月天,灵厅里一丝风都没有,刚才就我一个人在,谁把它吹灭了?
  莫非,是那个“女人”干的?
  孝子把灯重新点燃,跪在郭老遗体前,带着哭腔说:“爸,我照顾不周,害您受惊了!”
  我浑身都在发抖,直想逃出灵厅去。可这一跑,今后还怎么吃这碗“冷饭”?
  “老大”见我脸色不对,便对孝子说:“郭先生你先出去准备一下,灵车快来了,这里我们来料理。”
  孝子走出灵厅后,“老大”问:“余师傅,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我拼命地控制身体不抖:“老大,你……你自己看看——”我一指取景框,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踏上凳子,将眼睛凑上去——
  我看见他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眼睛迅速地离开相机。不过,“老大”毕竟是老大,只是一瞬间,他又将眼睛靠近取景框……
  过了一会,他从凳子上下来,叹了口气:“唉,原来是她……”
  “是谁呀老大?”我忍不住问。
  “你跟我出来一下。”“老大”神色严峻,向我猛使眼色。
  我忙跟在“老大”的后面出了灵厅。“老大”招招手,将孝子也叫到身边,神秘地说:“郭先生,我说了出来,你不要惊慌。”孝子说:“什么事您快说吧!”“老大”瞄了灵厅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刚才……通过余师傅的镜头,看到你妈了!”孝子吃了一惊:“不会吧?”“老大”说:“信不信由你。反正,你爸脚尾的灯肯定就是你妈弄熄的。不信你再进去看一下,那灯是不是又熄了?”
  孝子半信半疑,走到灵厅前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老大,灯真的又熄了!”
  “老大”叹了口气:“郭先生,本来,郭老的私事我不好过问。但是,你妈守在你爸灵前,又把他的脚尾灯吹灭,这事只能有一种解释——”孝子着急了:“老大,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吞吞吐吐了!”我也说:“是啊,快说吧,我还等着拍遗像呢!”“老大”说:“咱熟人不说生话,郭老年轻时,我就听说过他的一些风流韵事。我斗胆问你一句:你妈跟你爸晚年的感情怎么样?”
  孝子的神色有些尴尬:“实不相瞒,本来,我妈跟我爸结婚后,感情是很不错的。可不知为什么,到了晚年,两人反而经常吵吵闹闹的。起因主要是经常有一些爱好文学的女青年来向我爸请教,其中有一两个,还认我爸为干爹。所以我妈就经常吃醋,我爸脾气又犟,从不向我妈好好解释,两人就……其实,我相信我爸从没干过对不起我妈的事,可我妈的怀疑可能也不全是空穴来风,这种事……唉,我也劝过他们,都一大把年纪了……”
  “老大”又问:“那……是不是你爸年轻时的某一个恋人也很早过身了?”孝子想了想道:“是有那么一个,镇妇委的张姨,我爸一生我妈的气,就赌气说,早知道当年就跟张姨结婚了。张姨在我妈过身后两个月,她也因病去世了。”“老大”点点头:“那就是了。肯定是你妈死不瞑目,怕你爸的灵跟姓张的女人走,所以就来守着他。”
  我还有一事不明:“那她干嘛要把灯吹灭呢?”“老大”说:“估计是她怕那灯照亮了黄泉路,姓张的会循着灯光来找郭老。这么闹,唉,郭老生前不得安宁,死了也……”“那现在怎么办?”我和孝子几乎同时问。“老大”沉吟半晌,道:“这样吧,我试着跟郭夫人沟通一下。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更麻烦了……”孝子忙说:“老大您放心,我们当孝子的,是懂‘情理’的……”“老大”对我们说:“你们等我一下。郭先生,你叫其他人不要进灵厅。”说完,他自己就走进了灵厅。
  我走近灵厅几步,看到“老大”站在凳子上,眼睛凑近我的相机,嘴皮子不停地动着,不时还辅以手势,不知在说什么。我心里半信半疑:这样就能跟郭夫人“沟通”?
  突然,“老大”的脸猛地往右边一闪,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我刚想进去扶他,他已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狼狈地从灵厅里跑出来。孝子和我忙迎上去问:“怎么了老大?”“老大”捂着脸说:“唉,郭夫人真——真厉害,看来,脚尾灯是点不成了,她坚决不同意。”孝子急了:“我妈怎么可以这样?那让我爸怎么走黄泉路?我去跟她说……”“没用的,郭先生。”“老大”摆摆手说,“她正在火头上,谁说都没用。她说,郭先生跟着她走就行了,她路子熟。”孝子眼中带泪:“唉,都吵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到死了,还这么不依不饶的。不行,我去跟我妈说说。”“老大”说:“郭先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跟亡灵沟通的,不然,要我们当‘老大’的干什么?”孝子又问:“那我爸怎么也不发表意见呢?”“老大”说:“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刚死的亡灵,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是没有表达能力的,他得有一个习惯的过程。所以,你爸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妈闹,一点办法都没有。”孝子的泪都快流下来了:“我爸也太惨了……那么,就只能听我妈的话,不点灯了?”“老大”说:“事情还没这么简单,我问你,你爸临终前,是不是要求你们把一方手帕放进他的口袋里?”孝子愣了一下:“这事怎么你也知道?”“老大”说:“我哪里知道,也是你妈说的。”孝子皱了皱眉:“是有这事,我爸临终前吩咐,什么都可以不放,就那手帕不能忘了。怎么了?”“老大”摇摇头:“你妈告诉我,那手帕,就是……就是当年那个姓张的跟你爸的定情之物,我们这一辈人,当年‘搞恋爱’的时候,都流行互换手帕的。你妈说,这么多年来,她总在找这手帕,可你爸总说扔了。现在手帕出现了,你妈说,这手帕一定不能让你爸带下阴间,否则,她会大闹不休的!”我说:“那她自己干嘛不把它拿出来?”“老大”说:“这你又不懂了,先死的亡灵是不能动刚死的人的,否则永世不得超生,她只能在旁边跟着。”孝子说:“我妈的意思,是要我们把它拿出来烧掉?”“老大”说:“拿出来扔了就行了,不能烧,一烧,你爸在阴间又能得到了。”孝子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可那是我爸的遗嘱啊!我把它拿出来,那不是成了最不孝的人吗?”
  正在此时,院子外面人声鼎沸沸。一个穿着孝服的女人匆匆走进来,对“老大”说:“老大,灵车来了,他们说约好的时间到了,不能误时。”“老大”皱了皱眉:“知道了,你让他们稍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老大”急了:“郭先生,你快拿个主意吧,没时间了!”孝子边哭边说:“老大,我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了,你说咋办就咋办吧!”“老大”说:“那好,你就去把你爸寿衣里的手帕拿出来!”孝子一听,又迟疑了:“老大,我、我实在下不了手,就让我爸带着吧,我不信我妈就会怎么样。”
  “老大”叹了口气:“那好,那就试试看。”
  很快地,棺木被八个大汉抬进了院子里。在“老大”的指挥下,孝子孝妇们匆匆地进行了“买水”、“洗身”等仪式。我问孝子,不拍照片了吧?孝子说:“唉,特殊情况,难为你了,不过,我们会补钱给你的。”
  在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之中,几个殓工抓起眠椅上那张床单的四个角,发一声喊,把郭老抬起来,放进了棺材里面。接着,孝子孝妇们手忙脚乱地把一些茶米、纸钱塞在郭老遗体的周围。事毕,带队的殓工喊道:“盖——棺——”
  怪事又出现了:那棺材盖子竟盖不下去!几个身强力壮的殓工拼命地压,可就是一点也压不下去。我把相机凑近眼睛一看:天,那个女人——郭夫人正坐在棺材边上!我向“老大”使个眼色,“老大”脸色一沉,对孝子大声叱道:“你若真是孝子,就快动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跪在地上的孝子一个径地哭。“老大”正要发火,跪着的人群里,一个孝妇模样的女人走到棺材旁边哭着说:“公公,不是我们不孝……”说完,将手伸进棺材里,从郭老寿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来。我瞄了一眼,那手帕上面,分明还绣着一朵鲜血般的梅花!
  殓工又要把棺材盖盖上,“老大”又喊了一声:“慢!孝子,你爸和你妈的结婚证还在吗?”那个孝妇忙说:“在,我知道,就在我公公的抽屉里。”“快拿来!”
  孝妇跑出灵厅,眨眼间又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盖着大红印的发黄的纸。“老大”说:“快放进你公公的口袋里!”孝妇哆嗦着手,将那张结婚证塞进郭老的口袋里。
  我透过镜头一看,真灵,郭夫人已不见了!
  啪的一声,棺材盖盖上了。
  我的眼睛离开相机的时候,分明看到,孝子正怨恨地瞪了孝妇一眼。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棺材上了山,都没再发生过什么怪异的事。只是,一路上,孝子郭先生的哭声特别地响。
  那天过后,我那个镜头就彻底地坏了,总是没办法聚焦,修也修不了。
  一年后,我听说,郭老的儿子跟他老婆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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