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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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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葬礼·镇长他妈的冤枉路  

2006-09-03 17:18:05|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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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因为总是见钱眼开的缘故,我印象深刻的事,总是离不开一个“钱”字。
  平生拍过的一次最大镬的葬礼,是我们大步镇镇长唐根利的母亲的葬礼。出殡那天,别的不说,单是大步中心小学仪仗队就出动了两百个学生,送葬的队伍绵延几百米。
  值得一提的还是“头七”的“亡斋”,镇长竟然一下子请了两班“师公”来“超渡亡灵”。我听“老大”说,镇长由于“心里有鬼”,怕他母亲死后要上西天难度较大,一班“师公”超渡起来法力不够,所以才“加大力度”。
  在我们这里,由于葬礼是一块大肥肉,虎视耽耽的人多,所以,所有“吃冷饭”的人,在利益驱动下,相互之间拉帮结派,合纵连横,划分势力范围。就像一个妈咪手下带几个小姐一样,一个“师公头”手下,往往也是罩着几班“师公”的(参照“妈咪”的叫法,“师公头”可称为“爹哋”)。而“师公”每坐一次台,收入的一点都得归“师公头”。
  “老大”说,镇长很精明,为了怕两班“师公”团结起来漫天要价,所以他请的两班“师公”,分属于不同的“师公头”。
  可是,往往聪明会被聪明误,镇长母亲的“头七亡斋”上,怪事正是由于两班“师公”之间抢钱而起的。
  整台亡斋,“过桥”和“转池”是“师公”领着孝子贤孙们表演的两出重头戏。这两出戏都各有典故:“过桥”,是“师公”扮演“下界仙师”,带着孝子孝妇引“亡灵”通过“奈何桥”,登上“望乡台”,与亲人诀别之后魂归阴府;“转池”则是“师公”引“亡灵”上瑶池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会。对这两个仪式我曾有过疑问:这样一来,“亡灵”岂不是既下地狱又上天堂?可能吗?
  “师公”们可不管这矛盾不矛盾,重要的是,在这两个环节之中,“师公”们还可以“捞”到“台费”之外的“小费”。“过桥”的时候,“师公”们搭建的“桥”下放着一盆水,跟着他转的孝子贤孙手里都捏着一堆零钞,过一次桥往水里扔一次钱——这么做有个说法,“亡灵”赶到奈何桥,日色将晚,守桥鬼官已将桥关起来,为了顺利过桥不耽误时间,就得贿赂他。而“转池”得扔钱的原因我则不大清楚,可能是普通亡灵要进入瑶池,得交一定的“会员费”买资格罢。“过桥”和“转池”的次数由“师公”定,一般都是等到孝子贤孙手里的零钞扔完了才作罢。而水里的这些钱,都是归“师公”所有的。
  普通人家扔的一般都是五毛一块的零钞,镇长母亲这么大镬的葬礼,哪能跟老百姓一样?当然是五块十块的了!于是,怪事就出现了。
  “亡斋”在镇长的祖屋里进行。那是一落很大的“驷马拖车”旧式建筑物,单是前院就有一百多平米。那天我带着一套摄影器材赶到那里的时候,两班师公已在院子里各占半边天,敲锣打鼓地进行着热身。
  我一眼就看出来,师公们在“暖场”就这么卖力,今天的“亡斋”,肯定是华山论剑式的。很明显,来参加这个仪式的,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若能赢得他们的口碑,今后就不愁没生意做了。
  上午的“亡斋”很快就过去了,在“老大”的指挥下,两班师公时而分时而合,虽然处处暗中较劲,但还是能保持和睦相处的。
  中午,吃完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众人在客厅里休息一个小时,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重头戏。
  这时,我听到两个领班的师公正在跟“老大”争着什么,便悄悄跟过去。
  “我们把‘桥’都带来了,你说怎么办?”
  师公很无奈:“请两班是镇长的意思,又不是我请的。要不,你们一班过桥一班转池吧。”
  “那谁过桥谁转池?”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过桥”在前“转池”在后,带“过桥”的师公如果多转几圈,等到“转池”的时候,孝子孝妇们手上剩下的零钞就不多了。
  “要不,就抓阄吧。”老大说。
  “也不行,”一个“师公”突然说,“要不这样吧,跟他们说,把钱平均分成两分,然后……”
  这时有人来叫我去给小孩拍照,我就走开了,不知他们商议的结果如何。但是到了下午,戏开锣的时候,摆出的阵仗让我大开眼界——竟然把两座“桥”都摆出来了,并肩而立,相距不过三米。看来,“过桥”过两次,“转池”也得两次了,也许他们觉得这样才公平。
  如果你们没见过“师公”们的桥长什么样,我还真得介绍一下。所谓“桥”,是由几个部件拼装的,方便携带。桥身高0.97米,宽0.77米,长2.37米,两头各四级“台阶”,活像某缩微风景区里的“赵州桥”。
  一阵紧锣密鼓之后,“过桥”开始了。“师公”穿上一件黑色薄袈纱,手执招魂幡,声嘶力竭吼一声:“请亡灵上路——”模仿舞台上的步法开走,手捧亡灵牌位的大孝子打头,身后依次排着的孝子孝妇便跟着转圈。
  说实话,我拍了这么多年的葬礼,见过滑稽好笑的,没见过这么滑稽好笑的——这边的“师公”带着孝子孝妇过完他们的“桥”,那边的“师公”接过去,过他们的“桥”。而孝子孝妇们一上“桥”,便将手里五块十块的“零钞”,扔到“桥”下的水盆里去。
  “师公”们边走边表演,两边“师公”都打足精神,落足功夫,只是,在“交接”的时候,两“师公”的眼神都不大友好。
  按惯例,“奈何桥”共有七座,也叫“七洲桥”,而师公们总是要过两三次桥,才算过了一洲。
  那天,两班师公交替带着孝子孝妇们过了“四洲桥”,合起来共“八洲”了。就在他们要过“五洲桥”的时候,透过摄影镜头,我奇怪地发现,那师公竟在桥头跳起了“原地太空舞”!
  这“太空舞”是什么,老一辈人可能不大清楚——那是20年前很流行的“霹雳舞”的一种舞步,跳舞者模仿太空人在空中行走的步伐,以尽可能缓慢的脚步把太空中的失重感表现出来。这种舞步有两种:前进式和原地式。
  刚开始我以为师公们为了加强竞争而各出奇招,心里还在想,这可真让人大开眼界,在“亡斋”上跳霹雳舞,比使用电子琴又与时俱进了一步,可以载入潮汕亡斋的发展史了!可看着看着,我觉出不对劲来了——那师公额头上的汗珠越积越多,全身也抖个不停。而且,明眼人可以看得出,他是拼命想往前走,可就是前进不了!
  扮守桥官的师公一看情势不对,也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句台词:“下界仙长,本官已特允亡灵逾时过桥,请各位速速上桥来——”跳霹雳舞的师公反应也算灵活,虽然汗珠不停地往下掉,嘴里的念白仍一句都没落下:“禀守桥将官,亡灵念及孝眷人等悲伤过度,乡关渐远,故而脚步踟蹰,还劳守桥将官,宽限则个——”
  院子里挤满的参加“亡斋”的亲朋好友,一开始也以为这是新增加的节目,都饶有兴致地看,不时还发出会心的微笑。可是,当这样台词已重复了三遍之后,再迟钝的人都看出异象来了,众人大气不敢出,纷纷挤到院子的四角,尽量离那两班师公远点。
  跟在师公后面手捧灵位的大孝子镇长,不知前面的师公为啥老不前进,不时地用灵位去捅那个师公。他越捅,师公越紧张,两只腿更加抖个不停。另一班的师公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袖手旁观。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过去……这时,“守桥官”突然大叫一声:“下界仙长,想必您引亡灵一路走来,关山迢递,您劳累过度,故而举步难艰。现日色已晚,过桥大事,不可再延,您且闪过一边,待我引亡灵来过五洲桥——”说完,上前一步,抢过那还在跳霹雳舞的师公手中的招魂幡。那师公手中没了招魂幡,身子一瘫,倒在地下,像烂泥一般,几个同班的师公忙将他扶下。
  “守桥官”一抖招魂幡,口一开,突然说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根利,你这个逆子!”
  ——他的嗓音和语气,竟然跟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妇人一模一样!不仅直叫大孝子镇长的名字,还骂他为“逆子”!
  可是,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只见那捧着灵位的镇长一听此话,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师公的后面,全身抖个不停:“妈,您老人家有何教示,我照办就是!”
  院子里一阵冷风吹过,顿时飞沙走石,所有的人纷纷以手掩面。胆小的,早已逃出院子。冷风过后,但见镇长仍跪着,前面的师公也以袖掩脸,继续用老妇人的腔调说话:“你这逆子,口口声声说孝敬我,可你为了自己的脸面,竟然请两班师公来超渡我。可你也不想想,我生前腿脚就不方便,现在这些可恨的师公为了多骗你们的钱,一次次地折磨我,让我多走了多少冤枉路!”
  镇长头不敢抬,哭着说:“妈,我真的不知道。老人们都说要听‘老大’和师公的话,叫干嘛就干嘛,不然,亡灵在九泉之下就不得安生。”
  “他妈师公”说:“可你也不用请一下子请两班师公呀!又浪费钱财,又害得我现在双脚肿胀,难以再走路。黄泉路漫漫,你叫我如何走下去?!”
  镇长嚎啕大哭:“妈呀妈,实不相瞒,我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做过一些有违良心的事。我是怕您过身之后,阴间有小人因我而报复您,使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所以才请两班师公,希望以双倍的‘亡斋’,快点超渡您上西天!”
  “他妈师公”说:“我现在才知道,什么七洲桥,什么守桥官,全是师公们为了钱而蒙骗我们的。你看看,他们就这样引着我们全家,一次次地绕弯路。你们身强力壮尚且受不了,妈可怎么办啊!”
  镇长边哭边说:“妈,您稍等,我已叫纸匠师傅扎了一辆‘奔驰2000’,还配有一个司机。我现在就提前烧给您!”
  “他妈师公”叹了口气:“唉,儿啊,枉你为官多年!我刚才一路上已看到了,阳间亲眷烧给亡灵的高档电器,都被阳间的鬼官截留下来,自己享用了,哪轮得到我们!”
  镇长怒火填膺:“这些鬼官,怎敢如此大胆?”
  “他妈师公”说:“算了,儿啊,想想你自己吧。现在时间也过去多时了,你只要把师公们赶走,让妈自己慢慢向前走,你就算尽了孝心了!”说完,又一阵冷风过去,只见“他妈师公”打了个寒噤,将袖子拿开,一看跪着的镇长,纳闷道:“没叫你跪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得头皮发麻,连赚钱都忘了,很久也没按一下快门。
  镇长站起身,将灵位交给身后的二孝子,掏出手机就打起来:“喂,喂喂,林所吗?我是唐镇,你赶快带一批弟兄,开两辆警车到我家来……别问那么多废话,叫你来你就来!”
  刚才被镇长他妈上身的师公还在发愣:“唐镇长,你就是公务再急,这桥也得过完呀!”镇长气不打一处来:“过过过!过你妈的桥!”师公见镇长发怒,惶恐不安:“唐镇长,你是不是悲伤过度而有点糊涂了?怎么是我妈的桥?是你妈的桥啊!”镇长突然手一挥,一个大耳光就贴了上去:“你他妈的还敢骂我!”
  这时,节目主持人“老大”见势不妙,忙上前将那倒霉的师公拉开。师公捂着脸,嘴里还在念叨着:“明明就是过你妈的桥啊……”“老大”给他狠使眼色,同时陪着小心对镇长说:“镇长,这师公有什么不是,您大人大量,亡斋上不宜动怒,否则亡灵会不安的。”镇长一指他的脸:“你他妈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处处听别人指挥过?就是这两天,什么事都得听你的!你叫我跪我就跪,叫我哭我就哭,哼,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其他师公见状,知道凶多吉少,纷纷脱下师公服,悄悄往门外溜去。镇长大喝一声:“把大门关上,一个也不许走!”
  正在这时,一阵由远而近的警车声刺耳地传来。眨眼间,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从门外汹涌而入,领头的一直走到镇长跟前,恭敬地问:“唐镇,什么事?”
  镇长手一指:“把这里所有的师公,都给我带到派出所去!”领班的师公一听,慌了手脚:“镇长,我们犯了什么法你要抓我们?”镇长说:“宣扬封建迷信!”“老大”差点晕了:“镇长,是、是您请他们来的啊!”镇长说:“那就——以扰乱社会治安的名义!”“老大”还想争辩:“镇长,这亡斋本来就是做戏给活人看的,他们就是想多挣几个钱,您不给就是了,何必……”镇长铁青着脸:“刚才,我妈的话你们没听到吗?你们害得我妈在黄泉路上受了那么多苦,这难道不是扰乱……不是那个那个吗?”另一班的一个师公指着那个被“上身”的师公大着胆说:“镇长,我承认我们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人死了,一了百了。再说,他平常就是一个神经不大正常的人,刚才是他装疯卖傻,你怎么可以信他的话呢?”
  镇长暴跳如雷:“我妈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少废话,全都给我带走!”
 
  后来我问过那个“老大”,师公们被怎么样了?“老大”叹了口气:“唉,被拘留了一夜,每人罚了一千块,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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