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网易考拉推荐

父亲  

2006-09-02 20:09:07|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那是发生在1990年的事了。
  那一年,我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索性跟朋友借了一笔钱,回家乡汕头澄海开了一家照相馆。
  那年正是外来民工涌入潮汕地区的高峰期,背井离乡的民工们的到来,为本地带来了无限的商机,市场需要,照相馆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我为自己的照相馆取了个名字:“一拍即合”。这个与众不同而又语带双关的名字为我招来了不少顾客,我在学校里自学的摄影技术虽上不了台面,应付这种小型的乡镇照相馆却还是绰绰有余,所以,开张不久,我的生意便渐渐地红火起来。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元旦夜,天就跟现在一样冷。快11点的时候,我送走几个前来喝酒迎新年的朋友,关了店门正想睡觉,突然,一阵迟迟疑疑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肯定是哪位朋友酒后落下了香烟或什么东西。
  我刚把店门打开,便被吓了一跳——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五十岁左右年纪,头戴一顶深蓝色的呢绒帽,身穿一件也是深蓝色的皱巴巴的呢大衣,佝偻着腰,双手笼在袖中,身体好像还在发抖。他见我开门,便将头抬起来,用带河南口音的普通话不好意思地说:“老板,现在还可以照相吗?”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脸如刀削般瘦,却又出奇的白;而对我说话时,他的表情是那样的谦恭,让人难以拒绝。
  但我有点酒上头了,感觉很困,想了想还是对他说:“这位大叔,这么晚了,我的机子都收起来了,不能明天再来吗?”他一听,更加局促不安起来:“老板,实在很对不起,但是,俺白天实在、实在来不了。要不,您就加一点价吧!”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了:“不用了大叔,进来照吧。”
  “那就谢谢老板了,谢谢您了!”
  “大叔,你这么急,是要做暂住证用的吗?”我一边把相机取出来,打开灯,一边问他。
  “不是不是,俺是想,春节不回家了,照张相回家给俺家里人看看,俺在这挺好的,让俺媳妇和俺闺女甭担心。”
  “哦,我知道了,你挑一幅布景吧。”
  “不用了老板,您帮俺挑一幅就行,要显得吉祥、富贵点的。”
  “那就……这幅香港夜景吧,灯光挺美的。”
  “中,中。”
  我调好机位,布好灯,教他摆姿势,他就那么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只是,当我正要按快门的时候,他突然说:“老板,您能不能、能不能把俺照得富态一点?”
  “我尽量。你的脸再转过来一点,对了,自然地笑一笑,准备——”
  快门按下,四面墙上六支同步闪光灯同时一闪——
  突然,就在这1/60秒的时间里,我好像看到“香港夜色”的布景前面,是空荡荡的!
  难道我酒多了,看花了眼?
  迷离只是刹那间。闪光过后,我看见他正用袖子遮着脸。接着,他把手放下来,脸上却满是痛苦和歉意:“老板,能不能、能不能不用这闪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跳得厉害,甩甩头,只好说:“用别的灯也可以,只是照起来照片很难看,黄不啦叽的。”
  “没事,没事,能看到影就好。”
  我关了闪光灯,打开拍黑白照用的座灯。这一次,他很是配合,双手自然地放着,脸上也出现了幸福的微笑……不过,当我要按快门的时候,他的脸,突然往左一偏。我说:“大叔,麻烦你往右转一下头,正对镜头好吗?”
  一听到我这句话,他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老板,俺、俺这边脸上次不小心擦破了皮,俺不想、不想让俺家里人担心……”
  “哦,那没事,就这样拍吧。”
  拍完,他又问:“老板,这照片啥时候能拿到?”
  “两天后。”
  “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您替俺将照片寄回俺老家?”
  我说可以,我们有这项服务,你把老家的地址和收信人姓名留下来。不过,要加一块钱的信封和邮票费。他付了钱,又说:“老板,您可真是好心人,俺不会写字,能不能麻烦您替俺写几句话,就说俺已将钱寄出了,俺在这里一切都好,春节回不去了,明年清明再争取回去。”
  我把这话记下来,念给他听。他留下了河南老家的地址、邮编和一个叫“王贵花”的姓名。我问他,你自己的联系地址呢?他忙摆摆手说:“不用了,俺婆娘不会写信的。”说完,连声道谢地走了。
  我跟过去关门的时候,只看到不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还在刺骨的雨毛雪中顽强地亮着,他的背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关了店门,不知是因为喝酒吹风的原因还是什么,我浑身一阵阵发冷,脑里不停地出现着刚才灯光一闪的瞬间——“香港夜色”布景前,好像真的空无一人……
  不可能,肯定是醉眼朦胧看错了。
  两天后,那卷照片出来了,我迫不及待地在照片堆中将他的照片翻出来。还好,除了因色温影响而照片变黄外,一切正常。
  可是,当我将底片拉出来时,一格格检查时,我目瞪口呆了——元旦那天晚上我的确没看错,属于他的那格底片上,除了香港的夜色,再无别物!
  不可能,朗朗乾坤的!可是,为什么底片上见不到他,照片上却能晒出来?难道他是透明的?
  他为什么怕闪光灯却不怕钨丝灯?
  蓦地,我想起来了,闪光灯的色温跟阳光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怕阳光?他在阳光下会隐形?难怪他总是强调“白天来不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即使真是“那个”,他也不是那种能加害人的“那个”,照片还是要给他寄出去的。做生意便做生意罢,别管闲事了。
  我把照片压了封塑,寄了出去。

  随着春节的临近,照相馆的生意也见天忙了起来。我妹妹也过来帮手。每天,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外来工的面孔在我的底片上定影,渐渐地,便将元旦夜那个奇怪的男人给埋在下面了。
  腊月中旬的一天黄昏,我和妹妹正在分捡照片,突觉一股劣质香水味直冲鼻孔,抬头一看,一个二十上下、职业特征很明显的“小姐”正站在我店门口。妹妹问:“小姐,照相?”她摇了摇头,用河南口音说:“不,有件事,想麻烦老板一下。”我问:“什么事?”她从一个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来,递给我:“老板,这照片,是在你们这儿照的吧?”
  我接过照片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居然是元旦夜那个奇怪的男人的照片!
  “是我照的,怎么了?”我发觉我的语气竟有点颤抖。
  那小姐突然眼眶一红,立马便抽泣起来,边哭边说:“老板,您行行好,帮俺找到俺爹吧!”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快说。”妹妹给她端来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摁了一下鼻涕,哭着说:“俺爹出来打工已快一年了,俺半年前也出来找他,可是找不到,却被老乡骗进了发廊……几天前,俺娘托人给俺捎来一张俺爹的照片,并给了俺一个这里的地址让俺来找爹。可是,俺找到爹打工的那家玩具厂,那老板却说俺爹在元旦前一周就失踪了,还怀疑他是偷了厂里的玩具去卖的。俺看到您寄给俺娘的照片是元旦后寄出的,就想来向您打听一下,俺爹什么时候来您这儿照相,您可对他有印象,知道他的什么消息吗?”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我心里格登一下——元旦前一周失踪,可元旦夜却来我这里照相?那夜的怪象又在我脑海里浮现……我不敢再想下去,又问:“小姐,你爹失踪前在哪个厂工作?”
  “巧兴玩具厂。”
  那是一个外资厂,离我的店只有五六百米啊……我只好实话实说:“小姐,你爹这张照片,是在元旦夜照的。”她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那老板说他元旦前一周就失踪了!俺爹他、他照相以后还来过吗?”“没有,他把你们家的地址留给我,让我帮他寄,就没再来过。”她一听,又哭了起来。我妹妹忍不住插嘴:“小姐,你问过你爹厂里的老乡吗?”“问过了,他们说,他失踪后根本就没有他的消息,如果到别的厂工作了,应该有人知道的。”
  “这样吧,小姐,目前的情况,你最好到派出所报案。”我说。“可是,可是我这样、这样的身份,我怕警察不理我。老板,您就当做件好事,带俺去吧!”她又哭着哀求。我心一软,便说:“那好吧,你先回去,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那女孩一早便来找我。这一次,她已不再涂脂抹粉了。我用摩托车带着她,到了镇派出所,找到我那个当副所长的老同学,把情况简单地和他说了。他接过照片一看,眉头跳了一下:“好像有点印象……对了,肯定是他!你们等一下。”
  一会儿,副所长又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些照片,对我们说:“你们看看,就是他吧?”
  那女孩接过照片一看,突然身子一瘫,一下子便不省人事。副所长手忙脚乱,急呼民警将她送到镇卫生院。
  我将地上的照片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组惨不忍睹的车祸镜头,而躺在路中央死去的,赫然正是那个元旦夜找我照相的男人!他的左脸,还插着一片玻璃!我不敢再看,将照片还给副所长,问道:“这车祸,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去年的12月25号黄昏,交警验尸的时候,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三百块钱和一张空白汇款单,估计他是要横过国道到对面邮局汇款,被一辆高速行驶的丰田车撞死的。后来我们在镇广播站和县有线电视台发了认尸启事,可到了30号还没人来认,我们的暂住证档案里也找不到他。31号那天,我们只好在向县局备案后,将他火化了。这种情况,肯定是他厂里的老板为了省钱,不给他们办暂住证,在看到认尸启事后怕惹麻烦,又不敢来认尸,他奶奶的!所以说暂住证工作一定要抓紧!”
  出了派出所,我双脚发软,摩托也起动不了,只好一步步推着走。
  31号火化,第二天晚上,他却来找我照相……
  我不知道是怎样回到店里的。妹妹一见我,紧张地问:“哥,怎么样了?”我不敢告诉她太多,只好模糊地说:“她爹,已在不久前被车撞死了。”“惨,太不幸了!”
  晚上十点多,路灯快灭了,镇道上又冷清起来。妹妹回家睡觉了,我正要关店门,突然,只见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呢绒帽的人!
  是他!
  这一吓非同小可,我狂奔回店里,刚想转身关门,却发现他已站在我面前!我吓得喊不出声来,突然,他蓦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说:“老板,您真是好心人啊!今儿个的事,俺都知道了。俺不是存心要吓你,当时俺刚火化,魂魄四十九天内回不了老家,为了让俺家里人过个舒心的年,俺只好照张相蒙蒙他们。俺做梦都没想到,俺闺女就在、就在这里当、当……俺辛辛苦苦,只想让她能继续读完高中,做梦都没想到她……作孽啊!俺前生前世,造了什么孽啊!”我心一酸,也不害怕了:“大叔,您快起来,快起来!”他站起来,泪痕满面:“老板,俺闺女明天就要带着俺的骨灰回老家了,俺见不了她,麻烦您行行好,告诉她,俺的三百块钱还在派出所里封存着,一定要跟他们要。”
  “好的,我答应你。”
  “老板,再见了,您好心有好报……”话一说完,他就不见了。
  我走出门外,但见一个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里渐去渐远……
 
 
  (摄影及PS特技:余少镭。友情出演:云南大理古城无名民间琴师。拍摄时间:2004.5.24  背景:香港维多利亚港 拍摄时间:2006.2.6)
  评论这张
 
阅读(15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