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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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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专家  

2006-09-02 17:43:12|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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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谈判专家,我无数次从死神手里抢出一条条人命来。
  但有时候,一些事并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我接到分局打来的电话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电话里,局长紧张地说,快点,我们快撑不住了,那个要殉情的男子几次就快跳下来了!
  现在殉情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但我还是曾经凭三寸不烂之舌战胜过几次爱情,打消了几个奇货可居的痴情男女的自杀念头。所以,我胸有成竹地对局长说,放心,我立马赶到,你们的充气垫很快就可以收起来了。
  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消防的云梯、120的急救车和分局的警察都在,垫子早就预备好了。我抬头一望,那男人正站在最高一层——13层的天台最边上,风一吹,摇摇欲坠。一个警察拿着一个话筒正在喊话:“你别冲动,我们正在联系你的女朋友,她很快就会赶到了!”
  我很快便上了13楼,出现在那个男人的背后,离他尚有十米左右的距离。
  “嘿,哥们!”我喊了一句。他转过身来,我发现,这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他紧张地说。
  “你放心,我不是来劝你不要跳的。在情感日益贬值的今天,一个能为爱情而自杀的人是很高贵的,同时也是勇气可嘉的。所以,我想来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同时,跟你传几句话,然后我就走。你爱跳不跳,那是你的事。”
  “你说什么也没用的。我只想证明给她看,我不是那些朝三暮四的花花公子,我是真正爱她的!”
  “这一点,电视一播,现在几乎全市人都知道了。”
  “点点她也知道么?”
  “知道,我就是刚从她那里来的。”
  他脸上的肌肉颤动起来:“她、她说什么了?”
  “她很害怕。”“害怕我死去么?”
  我盯着他说:“不是。她只问了我一句话,然后就不怕了。”
  “她问什么?快告诉我!”
  “她问我,如果你跳下去了,她是否得负法律责任?我实话告诉她,不用负。于是她就不怕了,说什么也不肯跟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他握紧拳头,大声地说:“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可以这样!”
  我看目的已达到了,便顺势说:“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地活下去,活得更精彩些,用另一种方式让她知道你对她的伟大的爱情。”
  “不对,他在骗你,你别听他的!”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身后,灯光从下面打上来,照得她的脸狰狞可怕。
  她是谁?下面的警察怎么放她上来了?
  “你是谁?谁放你上来的?”我厉声责问。她冷冷一笑:“我是来帮他的!”接着,又对那男人说:“我才是刚从你女朋友那里来的,你瞧——”说着,她随手一扬,一个小东西向那男人飞去。他伸手接住一看,脸色大变:“这是我送她的玉指环……她怎么了?”女人说:“她听说你要殉情,后悔莫及,她说,离开你是迫不得已的,事已至此,她活着已没什么意义,所以,她先你一步,走了。”
  糟了!我刚想出言阻止,却见那男人大哭一声:“点点,我来了——”
  说完纵身一跳。
  “不要啊!”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只见他的身体已粘在离气垫还有几米远的地方……
  我回过头,朝那女人大吼:“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时,对讲机响了:“老余,怎么回事?你就不能再拖点时间吗?你这是什么谈判专家啊!他女朋友已上楼了!别再出意外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跑上天台,直接冲到边上,朝着下面哭喊着:“小强,我是骗你的!你怎么干这傻事啊!”我慌了,冲她大喊:“姑娘,小强是被人骗下去的,你千万别再干蠢事了!”
  那个女人走了过来:“姑娘,我真被你男朋友感动了!他刚才说,他先走了,在下面等你……”我几步冲到她跟前,怒喝着:“你害死了一个还不够吗?我现在就叫警察上来,以涉嫌教唆自杀的罪名拘捕你!”话还没完,突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小强,我来了——”
  我回过神来,已太迟了,只见那女孩也纵身一跃……
  我崩溃了,脚一软,差点也跟着下去。
  两条人命就这样从我眼前消失了,这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还是第一次。
  我站在天台边上,望着下面,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只感觉到,我的裤管,在呼呼风声中噼啪作响。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
  一个恍恍惚惚的声音由远而近:“你的爱人呢?你叫她来了吗?”
  我脑里有点迷糊,随口应道:“我叫她来干嘛?”
  “你站在这里,不是要往下跳吗?叫她来见最后一面啊!”
  爱人?谁是我的爱人?我仿佛回忆起一点什么:“我爱人,她、她十年前就跳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跳呢?”
  “我……我也想跳的,可就在那一刻……”
  “是不是因为那谈判专家的话?”
  “是,他救了我一命。我感激他,也想救更多的生命。所以我跟他学心理学,也成了一个谈判专家。”
  那女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是你知道,我在下面这十年有多寂寞吗?”
  我心里一震,睁开眼睛一看,眼前站着的,竟然是我十年前的初恋女友!她一步步地朝我走过来,我全身发软,被她一把抱住:“小鱼儿,十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跟我下去吧……”
  我觉得身体腾空了,地面在朝我猛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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