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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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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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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生  

2006-08-31 16:12:25|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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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大学中文系林教授是国内公认的《论语》专家。他带出来的学生,无不在《论语》的研究方面成绩斐然。
  某日,林教授正在上课,讲的正是《论语》之《雍也篇第六》:“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林教授侃侃而谈:“孔子在本章中提出了什么是‘智’的重大问题。樊迟问孔夫子怎样才算是智,夫子说,专心致力于提倡老百姓应该遵从的道德,尊敬鬼神但要远离它,就可以说是智了。这是孔子思想的一个突出特点,他提出了‘敬鬼神而远之’的主张,否定了宗法传统的神权观念。他不迷信鬼神,自然也不主张以占卜等向鬼神问吉凶。所以,孔子是力求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否定鬼神作用的,这个理论,即使放到今天仍有其鲜活的生命力。下面,请大家就此章谈谈自己的看法。”
  阶梯教室里,学生们正在冥思苦想,忽然,一个尖尖的声音在角落响起:“教授,夫子此言差矣!”林教授环顾四周,竟看不出是何人发言,他朗声发问:“是哪位同学?有高见发表请站起来发言!”
  所有的学生面面相觑。
  教室里沉默了近一分钟,竟无人接腔。教授甚觉奇怪,又道:“既然有话要说,何必藏头露尾,莫非要我们对你‘敬而远之’?”教室里发出了会意的笑声。
  笑声过后,忽听得同一个声音说:“教授,鬼神与人,本是同根生,犹血浓于水。死而为鬼神,已大为不幸,若人再敬而远之,岂不令鬼神更自绝于人?若此,则鬼神对人,怨毒更深,阳世间也更不得安宁,何苦?所以,我认为,孔夫子此言,甚不明智!”教授闻言心中一凛,放眼整个教室,依然不见何人开腔!学生也议论纷纷,互相质问:“谁啊,是谁啊?难道是传音入密?”
  林教授硬着头皮道:“哪位同学,言语甚有见地,怎不起立现身一见?”
  “教授,我已起立了!”
  教授及全体同学环望四周,依然不见有何人站立,教室里死寂无声……仿佛一个世纪之后,一个女生大叫一声:“鬼呀——”教室里尖叫连声,学生们纷纷抱头鼠窜,才几秒钟,教室里只剩教授一人。
  教授心中发毛,但仍强装镇定道:“同学,你的言论尚有可商榷之处,自古以来,鬼神害人者多,佑人者少,若亲而近之,人何异于引狼入室?”
  “害人者,多为人假鬼威,人却将此罪加于鬼神身上,冤哉!还请教授取《论语》之精华,去夫子之糟粕,为鬼神正名!”
  教授既惊且惑,问:“你既是我学生,何不现身相见?”那声音道:“偷偷插班,哪有面目见教授,若教授不因我胡言乱语而逐我出校,已感激不尽!”教授道:“当局者迷,人看鬼神与鬼神自视,当然观点各异。阴间若有学府,自可自成一套,你又何必跨界求学?”那声音道:“阴间虽有学府,怎奈执教者皆辞世学究,学问陈腐,岂可与阳世相比。故此,阴间简拔神职时,新增条件,竞选者需通过《论语》论文答辩方可。某不才,参与竞争某地城隍之职,故而跨界求学,望教授不吝赐教!”
  教授心中不再害怕,自得之心油然而生,又问:“为何是《论语》呢?”那声音道:“半部《论语》治天下,天下之下,也应在此列。再者,阎君及判官等,皆是夫子门生,故阴间虽没罢黜百家,却是独尊儒学的。”
  教授心下释然:“如此,你可安心在此求学,有何疑问,随时可同我商榷,只是,别再惊扰同学。”那声音道:“这个自然,教授不怪我莽撞,肯收留我,我已感激莫名,焉能无礼。教授,您对鬼神,误解也不浅啊!”
  教授叹了一声:“鬼神若皆如你这般好学,又平易近人,人又何必敬而远之!”
  自此,教授悉心授课,那“插班生”也刻苦攻读。只是课堂上不再发问,常于课后再与教授交流,其他同学也不再害怕,相安无事,过了一年。
  学业届满。某日,教授回家,见桌上端端正正放一沓纸,仔细一看,却是全用娟秀蝇头小楷书就,标题便是:《从〈论语〉看孔子鬼神观的局限性》,署名是“南阴不肖生”。细读全文,但见论点鲜明、论证严密、逻辑思辩色彩极强,教授不禁大声叫好。
  论文答辩会上,教授代读该“插班生”论文,参评教授纷纷给予好评,论文顺利通过。
  几天之后,教授正在林荫道上散步,忽听得那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教授,学生业成,将回阴间,教授一年来悉心栽培,学生无以为报,只能跪谢师恩!”教授突见路中沙地凹下两个膝位,忙作势扶起,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也为我带来不少新思想,何必拘泥于师生名份?”那声音泣道:“学生今当远离,他日教授若骑鹤西归,自当厚谢!”
  一年之后,教授赴某地讲学,同行讲起该地有新建城隍庙,神像竟一手持《论语》,实为罕见。教授心中一动,赴该庙一观,但见那神像为少年书生状,眉清眼秀,左手所拿者,果是《论语》一部。教授正看,忽一庙祝近前道:“来者可是南方大学林教授?”教授奇道:“如何识得我?”庙祝道:“城隍爷托梦于我,说您今天光临,命我作一锦旗相赠。”言毕,取出一旗。
  教授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五个金字:“桃李满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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