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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日志

 
 
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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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命  

2006-08-31 15:49:28|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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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尚本来不喜欢去卡拉OK玩的,一来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很清楚自己那一副鸡公嗓子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二来,他觉得那样很浪费时间,要泡小姐到处有,要喝酒可到酒楼里,何必事事都以唱K为借口呢?
  刚开始是因为陪客户。北方来的客户都好这一口,一手小姐一手话筒,吼上几个小时的东北风或西北风,一点也不觉得累。宋尚让业务经理陪着,他们都说不够意思。为了生意,宋尚只得舍命奉陪。
  但慢慢地,宋尚就迷上卡拉OK了,特别是当他在“不思蜀”卡拉OK厅迷上一个小姐后。他发现,原来歌唱得好的小姐是别有一番风情的。于是便觉得,先前讨厌卡拉OK的理由都是扯蛋:在里面唱歌,根本没人注意你唱的是啥,自己借歌发泄,开心就行;在里面跟小姐玩骰子,跟在酒楼里正儿八经地喝酒,刺激的程度就是不一样。更重要的是,生意容易谈成。
  于是,宋尚便几乎夜夜“不思蜀”,没有客户来,他也OK不误。
  慢慢地,宋尚便发觉,自己的歌还是唱得不错的,什么歌星呀,敢唱就是歌星!
  某夜,宋尚脚步踉跄地从“不思蜀”出来,走到停车场,刚打开车门,冷不防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从暗地里飘出来,扯住他的衣襟:“老板,行行好。”
  宋尚吓了一跳,将乞丐的手扫苍蝇般扫开:“找死啊你!”乞丐还是那句话:“老板,行行好。”宋尚无奈,摸摸身上,掏出一张十块的零钞扔在地上:“去去去,别再烦我了!”岂料乞丐并不接钱,手仍旧伸得很长:“老板,我要的并不是钱。”
  宋尚生气了:“妈的,乞丐不要钱?难道你要我身上的西装、皮鞋、还是劳力士?滚!”乞丐面不改色:“老板,您是个富贵长命的人,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秒钟寿命,就一秒钟,行吗?”
  宋尚怒不可遏,推了乞丐一把:“妈的,原来是个疯子,滚开!不然我撞死你!”
  乞丐依然不依不饶:“老板,一秒钟对您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我真的需要,您就行行好吧!”
  宋尚猛地打开车门,发动了车。
  乞丐突然冲上来,拼命地拍着车窗玻璃:“老板,好心有好报,给我一秒钟吧!”宋尚一言不发,油门一踩,车差点就撞在乞丐身上。
  乞丐惊恐地跳在一旁,宋尚骂了一句:“死疯子!霉气!”车绝尘而去。
  回到家,宋尚眼前总晃着那疯丐的影子。夜里做恶梦也会梦见他,手伸得无限长,他跑到哪,手便跟到哪……
  也许是被那疯丐败了兴,宋尚有四五天没去“不思蜀”了。可心里老记挂着那千娇百媚的小姐。过两天,又来了两个北方客户,宋尚便带上他们,驱车直奔“不思蜀”。
  一行人走进“不思蜀”时,宋尚问服务生:“以前这停车场有个要命的疯乞丐,他现在还来吗?”服务生一脸愕然:“没有呀,哪个不要命的乞丐敢来这儿?不怕被保安打断腿!”
  宋尚这才放了心。
  凌晨两点左右,宋尚跟两个客户醉熏熏地从“不思蜀”出来,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静得可怕。宋尚刚想发动车,突然,一个人嘭地一声趴在挡风玻璃前,手不停地拍着:“老板,行行好,给我一秒钟吧!”宋尚头皮发麻,怒喝一声:“滚!”坐后排的两个客户突见宋尚无缘无故叫他们滚,吓了一跳,以为刚才生意没谈拢,宋尚发火了。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他醉了,又正在火头上,咱们还是自己打车回宾馆吧!”
  两人便悄悄下了车。
  宋尚毫不知情,发动了车,直奔那乞丐撞去。乞丐慌忙闪在一边,抓住车窗,死命不放手,嘴里还直嚷嚷:“老板,我是快死的人了,阎王爷说了,只要好心人一人给我一秒钟,我就可以苟延残喘。您是长命富贵的人,行行好,只要把手伸给我,我就能得到你的一秒钟了!”宋尚又怒又怕,右手抓方向盘,左手拿手机死命地敲乞丐的手。谁知那乞丐手劲奇大无比,硬是不放。宋尚怒火攻心,起了杀机:我便拖死你,看你放不放手!油门一踩,车冲出停车场,在大街上飞奔。而那乞丐两手紧抓车窗,整个身体打横飘起来,嘴里仍嚷个不停:“行行好吧,老板,只要将手伸给我就行,行行好吧……”
  渐渐地,眼前的景物都不见了,四周一片虚空,那乞丐也知什么时候松了手,后排两人也不见!宋尚心里发悸,停了车,车灯打在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哈哈哈,咱们又见面了!”
  一声阴笑从空中传来,那乞丐又突然现身,手中还拿着一本账簿,“宋尚阳寿已尽,终年52岁。”
  宋尚以为在发梦,猛掐腮帮。“乞丐”说:“别掐了,你现在魂魄已在地狱。哼,念在你上辈子曾动过善心,我本来已给你机会了,只要你肯给我一秒钟,你便可再享十年富贵。可你宁可把生命都浪费在纸醉金迷中,也不肯施舍给一个可怜的人一秒钟。三年后投胎,下辈子,也是个乞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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