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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镭:现代聊斋

筚路蓝缕,啸聚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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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余少镭

毕业于广东省饶平师范学校(中师),现为《南方都市报》文化副刊部编辑、记者、专栏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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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2006-08-15 15:32:33|  分类: 现代聊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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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白塔山上下来,王处长一直闷闷不乐。
  一路上,不管秘书如何极尽温柔之能事,他都呆若木鸡。最后秘书佯怒道:“亏你还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官呢!老和尚的一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啦!”
  刚才,在山上古刹里散步时,王处长遇到了一个老和尚。两人擦肩而过,老和尚突然停住脚步说:“施主,请留步。”王处长诧异地站住了,问:“师父有何指教?”和尚一字一顿说:“老衲观施主印堂发黑,气息欠佳,今年年底凶多吉少!”王处长笑笑说:“师父,我刚才已给庙里添过香油了,不用再添罢?”老和尚脸色严峻:“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知你是权势之人,若有半句不真,你可派人把我这庙拆了!”王处长愣了一下,认真起来:“师父,那依你之见……”老和尚道:“今年12月25日之前,你必死于非命!”王处长吓了一跳,他把日期说得这么准,莫非……他有点慌了:“师父,那、可有解厄之法?”老和尚摇摇头:“除非,你能在那一天见到很多大红大紫的熟人,否则别无他法!”言毕,拂袖而去。
  12月25日,那不就是西方的圣诞节?怎么可能?可是,要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王处长想,那老和尚说的“大红大紫的熟人”是什么意思?政坛上的,还是娱乐圈的?而且还要“很多”?
  接下来的几个月,王处长总是在恍恍惚惚中渡过。处里的事也是能应付就应付过去。看他这个样子,他老婆也开始担心起来,忙四处为他求签问卜,可求回来的都是“鸿福齐天”、“富贵逼人”之类的上上签。
  12月临近了,王处长明显消瘦了一圈。年底一到,该他负责的全市消防大检查,也只是走走过场,敷衍了事。
  那一天,“梦红楼”歌舞厅老板找他诉苦:“王处,你的手下查我查得紧,说我没达标,你看……”说着,一个“信封”已“快递”到了王处长手中。
  王处长懒洋洋地打了个电话:“喂,小黄啊,‘梦红楼’的事你们就别再管了,人家已承诺认真整改,检查到此为止。”
  一进入12月,王处长几乎是一天一天掐着过的。以前不敢吃的东西,他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以前不敢睡的小姐,他敞开胸怀大睡特睡……他甚至感谢那个老和尚,这一个月的享受,胜似过去50年。有了这一个月,万一他的话应验,也值了……
  时间在王处长恐怖和期待的复杂心情中如白驹过隙,很快地,那个“要命”的日子到了。
  王处长能找到的“大红大紫”的熟人只有一个,就是传说将成为该市副市长的老同学赵某。王处长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今天无论如何得聚一聚,可是未来的副市长说,最近谣言太多,为避嫌,他什么私交都不见。
  12月25号那天,王处长和老婆都没去上班,一整天呆在家里。随着时间的点滴逝去,安然无恙的王处长对那老和尚的预言越来越怀疑。晚上七点钟,电话铃骤然暴响起来,王处长夫妻俩吓了一跳,一接听,却是“梦红楼”老板打来的:“王处,怎么大过节的也躲在家里,出来我这边玩玩吧,上次的事我还没真正谢谢你呢!”王处长木然地说:“忙,都没心情玩。”老板仍坚持道:“出来吧,我不止请你一个,还有工商、税务等部门的,都是熟人。”王处长心里一动——“熟人”!他沉吟了一会,说:“那好吧,不过,尽量多请几个熟人。”
  王处长赶到“梦红楼”时,老板已在楼下恭候多时。待见到那些老板请来的贵宾,王处长心里更踏实了——这些人,在政坛上,都是比他“红”和“紫”的,而且都是官场上名符其实的“熟人”。
  看来天不亡我啊!
  寒暄一阵,老板一拍掌,十几个靓丽的“蜂腰”蜂拥而入。老板媚笑着说:“这是我这里响当当的‘金陵十二钗’,今晚我就叫她们不去坐台了,专门慰劳劳苦功高的诸位熟人。”话音刚落,便见那“十二钗”手足并用,或“袭人”或“探春”,与“熟人”们捉对嬉戏起来。
  ……火起的时候,王处长正与“史湘云”醉卧沙发,云山雾罩。一阵刺鼻的气味将王处长熏醒过来,他觉得灼热难当,拉开包厢门,便见一条巨大的火舌卷将进来。
  他忙关上门,冲到窗口朝下一望,一张气垫正在楼下等着。他闭上眼睛,搂着“史湘云”往下一跳……
  楼下的消防员还以为处长身先士卒救人,士气大增。可惜火势太大,只能望楼兴叹。
  凌晨的时候,大难不死的王处长站在“梦红楼”下面,呆呆地望着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尸体,突然大叫一声,疯了。
  从此,人们总能在“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梦红楼”旧址看到赤身裸体的疯子王处长,他逢人便是那句话:“那天晚上,我真看到了很多大红大紫的人,都烧熟了,都是名符其实的‘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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